那个中年男人没有因为这句话停下来,他的笑声慢慢收了,脸上却浮起一层更癫狂的表情,往前迈了一步指着云澈的鼻子。
“我观察了你好多年了。”
“你除了下雨的时候露个面其他时候你在哪儿?你帮我们打过猎吗?替我们赶过堕兽吗?我们村子边上那条河里年年发洪水你管过吗?”
他猛地转过身,朝那些跪着的村民挥着手:“你们好好想想,这个所谓的兽神除了每年下来淋一场雨还干过什么?他连村里死了人他都不知道!”
周围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是这样”,有人点了点头。
那个中年男人又转回来,指着旁边的御月:“如果他真的是神明,怎么可能会带着一个雌性从上面掉下来?神明什么时候需要雌性帮忙了?”
大家的视线一下子落在那个一个瘦瘦小小的雌性,她怎么看都不像是神明该带的随从。
“对啊,那女的是谁?”
“看着根本配不上云澈大人……”
“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跪着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虔诚被疑惑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后才会有的愤懑。
御月趴在地上,听着那些议论声偏了偏头。
她倒是不怎么慌,心里甚至觉得这个中年男人观察得还挺仔细的,毕竟云澈确实用不了自己的异能。
云澈站在她脑袋旁边,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落下来,牙关咬得越来越紧。
他的手指指节泛白,低头看着面前那些曾经跪在地上朝他磕头的村民,如今一个个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嘴里说着那些话。
“亏我还庇护了你们这么久。”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群白眼狼。”
那个中年男人听到了,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什么叫白眼狼?”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拔得更高:“我还没说他欺骗我们的感情呢!他根本就不是兽神还假装成兽神让我们供奉他,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御月趴在地上都快被气笑了,她把脑袋从泥坑里往上抬了抬,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的侧脸:“你这个人还挺会倒打一耙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到后面那群村民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这么多年一直给你们降雨,保佑你们风调雨顺。”
“你们种的粮食、喝的水、活下来的命,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现在你们说我是假的,那之前我给你们做的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御月说完,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村民安静下来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别处。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才那个抱着孩子往后退的妇人慢慢松开了手,孩子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条趴在地上的蛟龙。
人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老的兽人拄着拐杖从后面走出来,慢慢弯下腰,朝着云澈的方向行了一礼。
“云澈大人。”他的声音很老,沙哑得厉害,“您的恩情我们一直记着。”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低下去的脑袋,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恼怒。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举起双手朝人群挥舞:“你们道什么歉?他根本就不配你们道歉!”
村民们的话音被打断了,一个个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你们听我说,”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眼睛瞪得通红。
“他除了会弄一点下雨的小把戏什么都不会。”
“你们谁见他用过别的本事?要是有也不会连一头堕兽都没替我们赶过!”
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低下去的脑袋又慢慢抬起来了。
那个中年男人见没人拦他,转身朝御月走过来。
他蹲到那块画着缚龙符的木桩前,伸手把那根缠着红绳的木桩从地里拔了出来,又把系在上面的陶碗解开随手扔到一边。
束缚住御月的那股力道一下子散了。
她四肢一撑,从泥坑里站了起来。
身形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变回了人形,月白色的袍子沾了一身泥,眼睛里的神色冷得厉害。
她站在空地中央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目光像两把刀,就算云澈在背后拽了拽她的袖子,她也没有收回去。
她的手腕从云澈手里挣脱出来往前走了一步,这样的白眼狼留着也是祸害,今天她不给他一个教训,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个中年男人被她这副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人,喉咙里滚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云澈的真身,以前云澈降雨的时候永远在云层里,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如今这个轮廓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可他还是硬撑住了。
他转过头朝那些站在远处的村民扯着嗓子喊:“你们看好了!我现在就算用我的异能打,他他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逃跑,你们信不信?”
村民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想拦,可谁都没来得及开口中年男人已经转回头。
他双手猛地一抬,掌心泛起一层白茫茫的寒气,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空气里凝出细碎的冰晶,转瞬间化成十几根锋利的冰锥直直地朝御月砸下去。
“小心!”
村民里有人喊了一声。
可御月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冰锥朝她飞过来,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她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手指微微张开,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炸开来。
那道光芒比冰锥的速度快上数倍,从她手心射出去的一瞬间,空气里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雷电穿过那些冰锥,冰锥在半空中碎裂成粉末,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