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娟马上装模作样地拍打了一下林怀业:“怎么跟你四堂哥说话呢?你最近的确是胖了。以后少吃点饭,别总象个饭桶一样。”
柳玉娟说完,又向着林舒窈说道:“安哥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刚才我跟你说的话……”
“怀业堂兄还是孩子吗?我记得他都二十一了吧?比我还年长两岁。”
“哎呀,他怎么能和四哥儿比呢?他要是有四哥儿一个手指头懂事,我都烧高香了。”
“是吗?”林舒窈不紧不慢地抬起眼来,目光淡淡地落在柳玉娟脸上,声音不高不低,慢条斯理,“二婶刚才说的什么来着?”
“就是说想让你在皇上面前……”她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林舒窈听完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皇上今日封我这个爵位,是因为我在北境打了三年仗,拿命换来的。二叔和怀业堂兄若是也想谋个差事,怕是也得立些功才行。不然,我贸然开口替他们讨要官职,皇上问起来——二叔有何功勋?怀业堂兄有何长处?我该如何作答?”
她歪了歪头,笑得纯良无害:“二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柳玉娟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国栋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了顿,干咳了一声,垂下眼去。
满桌一时安静了下来。
可柳玉娟到底是在后宅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哪里肯就这么罢休。
她很快便又堆起笑来,语气放得更软了几分:“四哥儿说得也在理,你二叔和怀业的确没有什么功勋,要四哥儿到皇帝面前讨职位,确实有些难为。那明天的庆功宴,四哥儿能不能带上怀业和珊珊,让他们去见见世面?这个,总不算为难四哥儿吧?”
林舒窈轻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放下:“让我带上他们两个不难。怕只怕,明天皇帝设的是庆功宴,到时席位上必是写着功臣名字的。若桌上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要以什么身份入座?若被人误以为是冒名顶替的闲杂人等,皇帝问起来,治他们一个欺君之罪——这罪责,算谁的?”
她说着,将目光转向主座上的祖母,声音放轻了几分:“祖母,您觉得,我明日该不该带他们入宫?”
老夫人重重地放下筷子,枯瘦的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拗的威严:“柳玉娟,你这是有完没完?你要真想让怀业有个前程,为什么不让他去投军?或者参加科举?自己不努力,光想着别人提携,有意思吗?明天四哥儿参加的是庆功宴,谁也不许跟着去闯祸!我们家四哥儿拿命搏回来的前程,你们能沾着光已经该感恩戴德了,可别给他添乱!”
柳玉娟被老夫人当众驳了这一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低下头去,狠狠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林国栋讪讪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讪讪说道:“四哥儿,你二婶也就是跟你提提而已。这次不行,就下次再说吧。”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林舒窈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偶尔给自家俩位哥哥挟菜,嘴角那抹笑意若有若无,却始终没有散尽。
柳玉娟一家也总算消停了。
晚饭后,林舒窈沐浴后穿了夜行服重又来到三哥的静流院。
小竹一见她就大喜过望,林舒窈一指压在唇上:“嘘!”一声,“别声张!”说着,将一包药交给他,“去给三哥煎上,别让人知道。”
小竹高兴地点头答应,拿着药包就离开了。
林舒窈敲了敲门:“三哥,是我,予安。”
林予归打开门,让她进了门,又关上门后,说道:“五妹妹,请坐!”
林舒窈一听,愕然一瞬,然后释然,笑道:“三哥真是厉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五妹妹,不是四哥哥的?”
林予归坐下后拔了一下小油灯:“我只是瞧不见,又不是没有感觉。你出征后没多久,四弟就露出马脚,我只是没有拆穿他。五妹妹,你也变了很多,武功精进了。”
林舒窈心中暗暗“格噔”一下,在一个瞎子的面前,居然被吓了一跳,好象自己也象四哥一样被看穿了似的:“我都打了三年仗,能没有一点长进吗?武功当然精进了。”
林予归突然屈指精准地弹了一下林舒窈的额头:“你以前就总是羡慕哥哥们都能上阵杀敌,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还立了大功,比哥哥们还厉害,是不是很得瑟?”
林舒窈差点都要以为,林予安的眼睛是能瞧见她的,但她知道,他是真的瞧不见:“哪有什么好得瑟的。我立的这点军功也不算什么。皇帝封赏我,还不是因为之前父兄们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这叠加起来,我就算多立一两件,皇帝也得给我们林家封赏封赏不是?”
林予归实事求是:“我虽然瞧不见,但我能听。小竹经常去听说书先生说五妹妹带兵打仗的故事。那些胜仗换作我来打,我未必能赢。五妹妹真的是打仗的天才,这一定是遗传了祖父在行军打仗方面的天赋。”
林予归没有告诉林舒窈的是,他也去听说书了,还去了好几回。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五妹妹会那么厉害。
林舒窈是来给三哥施针的,她希望三哥的眼睛尽快能复明:“三哥哥,我在军营里认识了一位针灸术非常厉害的军医。他教了我一套叫‘鬼手十三针’的针法。此针法能将你所中的慢性毒素排出,你愿意让五妹妹试一试吗?”
林予归点了点头:“好!你试。要我怎么配合?”
“你只需摆一个练功静坐的姿式,在我施针时,不要动就行。”
“好。”
林舒窈拿出一排金针来,很快就在林予归头上各个穴位都插了金针。直到小竹煎好药敲门进来,林舒窈才收了金针:“好了,你喝药吧!”
林予归接过小竹递过来的药,喝了下去。
才喝完药,他只是擦了擦嘴,就“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小竹大惊:“啊!三少爷怎么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