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轰鸣。
大战的气息，彻底浓到了极点。
天幕像被泼上了无边无际的墨，滚滚魔气一层压着一层，沉沉盖住了整片苍穹，连原本的光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深渊最底下像裂开了一张看不到边的巨口，密密麻麻的魔物顺着黑潮往外翻涌，挤成一片，嘶吼声连成一线，听得人头皮发麻。
另一侧，一座恢宏天宫静静悬在半空，离那座森然魔殿不远，仙光和魔雾彼此对冲，把天地都撕成了两种颜色。
青天站在高处，隔空望着盘古阵营的大军，眼神冷得像冰，里面翻着压都压不住的杀意。
“鸿钧！！”
魔宫之前，罗睺眸光阴寒，直勾勾盯着紫霄宫的方向，周身气息像压着雷暴，随时都会炸开。
那边一道又一道身影立在虚空，每一道都可怕得惊人，根本不用多想，那就是盘古阵营压箱底的那批强者。
“诸位，最后这一仗，要开了。”
罗睺缓缓抬手，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耳边。
“杀过去，把这片洪荒彻底掀翻！”
一声令下后，魔族联军像决堤黑海一样往前推，气势轰轰荡荡，整个战场都跟着发颤。
无边无沿的魔雾卷着大军压境，放眼看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影和兽影，根本数不清到底来了多少。
这一战，到这里算是彻底升级了。
不管是哪一族，都已经被卷了进去，谁都别想站在外面看热闹。
洪荒其余各族也都各自站队，纷纷投入战场，于是从东西方交界那一线开始，战火一路朝四面八方扩散。
轰鸣声一阵接一阵，山川崩裂，天穹震荡，连空气里都带着刺鼻血腥味。
奇怪的是，双方最顶尖的那批人却都没有立刻亲自下场，像是默认了某种规矩，各自坐镇后方，只让麾下联军先拼。
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也像是在赌，谁的底牌先忍不住翻出来。
“鸿钧，这一局，你必输无疑。”
罗睺嘴角勾起，神情里满是笃定，显然手里还捏着什么不肯轻易露出来的东西。
紫霄宫前，鸿钧神色平平，衣袍轻轻摆动，整个人站得极稳，像什么都动摇不了他。
他淡淡扫过罗睺和青天身后那群强者，人数的确不少，明面上甚至比盘古阵营还要多出一截。
可他依旧没太放在心上。
“罗睺，你那点盘算，本座看得明明白白。”
鸿钧唇边浮起一点淡笑，眼神却深得吓人，像是一眼就把人心底最深处都看穿了。
罗睺被那目光一扫，心里莫名一堵，脸色顿时更沉。
“哼！”
他重重冷哼，声音里满是轻蔑。
“鸿钧，少在这里试探本座，这一次，本座要你连神魂都留不住。”
话说得很满，气势也很足。
可越是这样，鸿钧心里那一点不安，反倒越发清晰。
罗睺和青天摆在明面上的手段，几乎都已经露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他们凭什么还这么有底气？
难不成，暗地里还埋着连他都没摸清的杀招？
鸿钧心念转得极快，把整个洪荒能借到的力量都过了一遍。
结果越想，越觉得不对。
忽然间，一道念头像电光一样闪进他脑海。
鸿钧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罗睺找上了洪荒之外的力量？”
这个猜测一冒出来，他心里立刻有了七八分把握。
以罗睺那种性子，若不是抓住了新的依仗，绝不会露出这种稳操胜券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鸿钧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但表面上依旧平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悄无声息将自己的推测传了上去。
这事，天道自然会盯死。
再往上，消息也一定会送到真正掌局的人手里。
“域外的力量？”
盘古殿中，李太清收到传讯后，眼神微微一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耽搁，立刻命天道全面探查，搜索一切可能存在的异常痕迹。
没过多久，果然抓到了一点不正常的东西。
“还真有外来的东西混进来了。”
李太清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后并没有立刻出手。
既然对方能悄无声息进来，那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线。
现在惊动对方，反而会把真正的麻烦吓跑。
“天道，给我盯紧。”
李太清眸光沉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最好顺着这条线，把它背后的世界也一起挖出来。”
随后，他又分别传讯给女娲和后土。
借天道、人道、地道三股力量，一张专门针对外来力量的大网，开始在暗中慢慢收口。
深渊。
灰烬铺满的大地像被烧过千万次，风一吹，全是细碎黑灰在半空乱飘，空气里带着腐烂和焦糊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这里，是深渊真正的禁地。
藏着连深渊自己都不愿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快一点！”
“把这一批也押上去，必须把深渊意志唤醒！”
深渊最深处，两尊深渊魔神正站在一座巨大祭坛前，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
那祭坛通体黑红，像是用血肉和骸骨硬堆起来的，表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看久了都让人眼晕。
祭坛上方，早已挤满了无数深渊魔物。
它们互相踩踏，彼此撕咬，眼里没有神智，只有最原始的混乱本能。
嗡——
随着两大深渊魔神同时咏念咒文，祭坛上顿时亮起一圈又一圈黑红光纹，幽幽扩散出去，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
下一刻，那些光直接把大片魔物吞了进去。
“吼——”
“嗷啊——”
本就没什么意识的深渊魔物，在被祭坛一点点抽干血肉和本源时，居然也发出了尖利凄厉的惨叫，声浪层层叠叠，听得人骨头都发凉。
一头头魔物迅速干瘪，碎裂，最后连混乱本源都被剥离得一丝不剩。
而就在这无尽吞噬之中，一股可怕得让人心底发毛的混乱意志，开始缓缓醒来。
那就是深渊意志。
它并不是单独诞生出来的存在，而是无穷魔物无数混乱意识拧成的一团怪物，是深渊最纯粹也最扭曲的集合体。
一旦彻底苏醒，它带来的绝不只是麻烦。
它会侵蚀洪荒天道，污染规则，甚至一步步取而代之。
到了那时，整个洪荒都会被深渊吞进去，山河化作魔土，万族生灵也会被拖入黑暗，变成一头又一头新的深渊魔物。
“哈哈哈哈——”
“成了，真的成了！”
“深渊，降临吧！”
两尊深渊魔神看着祭坛的变化，激动得浑身发颤，笑声里满是压不住的狂热。
祭坛中央，血肉忽然鼓起。
紧接着，一只巨大而恐怖的眼睛在粘稠蠕动的血肉里慢慢凝聚出来。
它缓缓睁开。
眼瞳之中没有正常生灵该有的情绪，只有无尽邪恶、疯狂、扭曲、混乱，像是能把人看一眼就拖进永无止境的噩梦。
深渊意志，醒了。
轰——
那一刻，洪荒天道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找到了。”
天道瞬间警醒，直接发出提醒。
盘古殿中，李太清接到预警，身影连半点波动都没带起，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刷！
刷！
刷！
深渊之下，三道身影无声出现。
“先生。”
女娲现身后微微欠身，声音轻，却带着明显的凝重。
“兄长。”
后土也到了，神色比平时更严肃几分。
三人收敛了一切气息，连存在感都压到了最低，悄然潜入深渊禁地。
别说普通魔物察觉不到。
就连深渊八祖，甚至外面的罗睺等人，也完全没发现他们已经进来了。
“这股混乱意念，真够吓人的。”
后土刚踏进来，眉心就轻轻一蹙，显然已经感觉到了那团意志的可怕。
女娲掌人道之力，对这种东西尤其敏锐。
她朝禁地深处看了一眼，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这东西非常危险。”
“若不及时处理，洪荒一定会出大乱子。”
李太清自然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才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先一步把局布好。
“罗睺倒真能折腾。”
他望着那只还在不断成形的深渊之眼，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意外。
能把深渊意志这种东西弄出来，说明深渊八祖确实个个都有压箱底的本事。
以前天道没办法真正深入深渊最底层，所以一直没摸到这里的变化。
这才让他们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不用猜也知道，深渊意志就是专门冲着天道来的。
说得再直白一点，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取代天道去的。
“而且不止是深渊本身的混乱。”
女娲仔细感应后，神色更冷。
“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
后土已经开始悄悄调动地道之力，一寸一寸铺开。
李太清也不再迟疑。
天地人三道之力同时运转，在深渊禁地外面构成一层层无形屏障，把这一片区域彻底隔绝出来。
他们要做的，不只是压制。
而是连深渊和外界的联系都一并掐断。
“罗睺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域外邪物。”
李太清盯着祭坛上的那只眼睛，眸底光芒微微闪动。
“这玩意，不是纯粹的深渊意志，它里面还藏着一股域外邪性的东西。”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股味道，和之前被灭掉的邪眼，有几分相似。
这就说明，罗睺多半真的碰上了域外之物，而且还把那东西混进了深渊里面。
“深渊意志，降临我身！”
“吼——”
就在这时，祭坛前的两尊深渊魔神忽然齐声怒吼。
深渊之眼中，一束刺目的邪光猛地落下，直接灌进它们体内。
下一瞬，它们的身躯疯狂膨胀，骨骼爆响，肌肉鼓起，身上的气息更是节节暴涨，像被硬生生推上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一幕，让李太清三人都微微挑眉。
“能提升战力？”
后土盯着那两尊魔神，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李太清观察片刻后，很快得出结论。
“是提升了，但代价也很明显。”
“它们已经被深渊意志侵染了。”
表面上看，这两尊深渊魔神和之前差别不算太大。
可实际上，它们真正的自我，早就已经被那股混乱意志一点点吞没，最后融成了一体。
说白了，它们变强了。
但也已经不再完全是它们自己。
更像是深渊意志借来的两具壳子。
“成了？”
就在祭坛气息暴涨的同时，其余深渊八祖也被惊动，纷纷赶来。
一个个看着那只深渊之眼，眼神都亮得吓人，脸上的狂喜根本遮不住。
“吾等，成功了！”
深渊八祖围在祭坛周围，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眼看前面那两位实力暴涨，剩下几个自然也坐不住了。
“诸位，成败就在今朝！”
“有了深渊意志，天道算什么，洪荒又算什么！”
“让整个世界都沉进深渊！”
“狂欢吧，迎接洗礼！”
一道道咆哮在深渊下炸开。
紧接着，大批大批魔物被驱赶着涌向祭坛。
整座祭坛开始变化，表面的符文像活体一样蠕动，黑红血肉不断蔓延，最后竟然长成一团诡异的巨大肉瘤。
肉瘤中央，那只深渊之眼越睁越大。
四周血肉翻卷，像一张张裂开的巨口，把成片魔物一口一口吞进去。
深渊八祖在疯狂献祭。
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魔物。
无穷无尽，杀一片还能再冒出一片，像永远都用不完。
轰隆——
深渊意志在不断吞噬中急速膨胀。
李太清能清清楚楚感知到，它的强度正在飞快攀升，几乎肉眼可见地逼近洪荒天道如今的层次。
这东西，确实够恐怖。
更可怕的是，接受了深渊洗礼的深渊八祖，气息也跟着暴涨，身上甚至已经透出一丝接近混元无极大道境的威压。
虽说还不算真正踏入那个境界。
可单凭战力，就已经足够让人头疼。
“邪物终究是邪物。”
女娲轻轻叹了一声，神情复杂。
“这种强行拔高，后患太大。”
后土也点头，声音低而沉。
“它们这是把自己整个卖给了深渊意志。”
“一旦彻底融合，深渊不灭，它们就不会真正死。”
这个道理，李太清当然懂。
就像天道圣人依附天道一样。
只要根源不灭，就能一次次回来。
深渊八祖现在走的，明显也是这个路数。
“还真让它们琢磨出一条挺像样的路。”
李太清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只是这路，看着不错，实际上脚下全是刀子。
“罗睺怎么没来？”
等了一阵后，李太清微微皱眉。
到场的只有深渊八祖，却始终不见罗睺的影子。
天道那边也没发现罗睺进过深渊底层。
“他应该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女娲想了想，很快给出判断。
“以罗睺的性子，多半不愿把自己变成深渊傀儡。”
这话很合理。
罗睺那种人，骄傲得很。
让他低头都难，更别说主动把自己交给这种东西吞掉。
“哈哈哈——”
“深渊至上！”
“走，先去战场上狠狠干他们一场！”
此时，完成洗礼的深渊八祖已经彻底膨胀，一个个狂得没边，浑身混乱气息冲天而起，转身便冲破深渊朝外杀去。
看那架势，就是准备直接去战场狠狠干盘古阵营一波。
李太清没有拦。
因为那八个家伙再怎么涨，也还不值得他专门动手。
他真正盯上的，从始至终都是这团深渊意志。
“罗睺既然没来，那我们就开始。”
李太清朝女娲和后土轻轻点头。
“天地人，封！”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出手。
刹那间，天地人三股至强力量轰然降下，像三道无形锁链瞬间合拢，把整片禁地彻底封死。
深渊意志立刻察觉到危险。
邪光暴涨，混乱意念疯狂冲撞，想要破开封锁。
可惜，已经晚了。
这里，已经彻底成了囚笼。
“把祂从深渊里剥出来，丢到天外混沌去。”
李太清神色一肃，双手一压。
三人合力之下，天地人三道之力如同无形巨手，硬生生把深渊意志从深渊根基中往外撕。
咔咔咔——
整个深渊都在震，像某种巨大存在被人扯断了筋骨。
深渊意志拼命反抗，气息恐怖得让虚空都开始扭曲。
但再强，也扛不住三人联手镇压。
最终，那只深渊之眼连同那团血肉肉瘤，被整个剥离出来。
唰！
下一刻，它被直接送出了洪荒，扔进了天外混沌。
混沌深处。
一团巨大而诡异的肉瘤被硬生生甩了进来。
肉瘤表面长满蠕动血丝，中间那只眼睛仍在不停转动，散发出让人发狂的混乱意志。
深渊意志，被带到了这里。
周围，一道道法则交织成网。
天地人三道力量彼此叠合，化作一个结实得惊人的囚笼，把它死死困在中心。
这是李太清、女娲、后土联手布下的封禁。
轰！
轰！
深渊意志显然不甘心被困，开始一次次冲撞牢笼。
每撞一下，混沌都跟着震上一震。
可它释放出的那些混乱邪光，全都被封印挡住，根本冲不出去。
“老实点。”
李太清冷冷开口，抬手就是一压。
一股恐怖压力轰然落下，深渊意志顿时猛地一颤。
“镇！”
女娲运转人道之力，浩瀚之威如山般盖下。
后土则以地道之力演化六道轮回，直接从上方碾压下去。
三股力量同时落下，深渊意志立刻被压得死死的。
整个过程极其隐秘。
深渊一方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