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朱樉,就藩后的头一年,便施展出雷霆手段,以雷霆之势铲平了府城周边横行乡里的地痞流氓和那帮喝人血的贪官。】
【同年开春三月,秦王领着满城百姓大兴水利,硬生生引来活水入城,灌溉了周围成千上万亩干旱的农田。与此同时,他查抄了几家大肆兼并土地、不给活路的豪强地主,把那些田地全都分发给没地的穷汉,满城百姓无不感念恩德。】
【到了同年四月,秦王弄出了一种叫‘水泥’的稀罕建材,并把它广泛用在修路、盖房和加固堤坝上,不仅路面硬实得像石头,连工期都缩短了大半。】
【靠着这水泥的便捷,短短十天工夫,府城里就竖起了六十多个干净卫生的茅房,随后又加固了河堤,把整座城的路面全部翻修一新。】
【同年五月,秦王给百姓拨发了不用还利息的贷款,还到处宣传那什么‘科学养殖’的偏方。】
【六月一到,秦王开始开仓收容流亡的难民,抛出一个叫‘招商引资’的宏大计划,开始大张旗鼓地帮衬城里的买卖人。】
【同年九月,秦王甚至亲披战甲,带兵把周边深山老林里的土匪窝全给端了。】
【进入就藩第二年,那招商计划大见成效,各行各业的工坊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先前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民,转眼间都成了工厂里自食其力的伙计。】
【闲暇时,地里的庄稼汉也会趁着农闲去工厂里打打短工,挣点外快贴补家用。】
【这股子兴旺劲儿很快就刮到了周边的县城,无数揣着银子的客商纷纷涌入西安府寻找商机。】
【同年三月,秦王又对手底下的商税动了刀子,重新排定章程。】
【虽然有一小撮舍不得掏钱的商人走了,但更多的买卖人却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疯抢着进场。】
【同年六月,府城开始朝外扩建,街道两旁新增了正规的学校、医院、收容弃婴的孤儿院,甚至还有让百姓看书的图书馆。】
【七月间,秦王在各处县衙设了‘新闻部’,那报纸开始在大街小巷满天飞。】
【与此同时,府城的繁荣像是水波纹一样荡漾开去,带得周边的长安、咸宁、蓝田、咸阳这几处地方也跟着沾了光。】
【同年九月,那划时代的电石灯问世,各县之间的官道开始修筑整齐的路灯柱,目前这工程还在紧锣密鼓地往前推进。】
【进入十月,秦王大手一挥废了府城的宵禁,接着又陆续放开了周边四县的夜市禁令。】
【至于跟那苏家掌柜苏婉儿的瓜葛,多半是市井小民茶余饭后的闲磨牙,目前锦衣卫并没找着两人有什么逾矩的实证。】
“满打满算也就两年的工夫,二哥竟然背着朝廷干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这听着也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也不怪朱棣会惊掉下巴。
实在是朱樉递交出来的这份“答卷”太过于亮眼,甚至亮眼到了离谱的地步。
如果朱樉不是那个贵不可言的藩王,而仅仅只是个管着七品芝麻地的县官。
单凭这份能耐,他在三年一度的京官大考中绝对稳拿第一。
那前程定是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接保送到六部去当顶梁柱了!
可这一晚上的时间,毕竟只够锦衣卫打听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光鲜亮丽。
至于那深水底下藏着多少没露头的道道,谁心里也没个准数。
朱元璋看卷宗看得很细致,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他敏锐地发觉,自家这老二虽然办事儿杂,但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股子谋定而后动的章法。
头一年,他是先把挡路的贪官和蟊贼给清理干净,把水利路面这些老本钱给夯实了,这就叫筑巢引凤。
难怪自从他们进了西安府的地界,别说土匪了,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没碰见,搞得那些贴身保护的锦衣卫都觉得自个儿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等到了第二年,才是这小子真正发力收割的时候。
商税一涨,手里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活钱,这才有了底气去搞那些劳什子的新式建设。
看看现在,区区两年时间,连带着周边的六个县城全都成了受益者。
买卖红火。
物价稳当。
家家户户的米缸都是满的。
老百姓的业余生活丰富得比画儿还好看。
这比起前朝蒙古人统治那阵子,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几乎就是朱元璋梦寐以求、甚至在奏折里都难得一见的盛世景象!
而且这种势头还在不停地向周围的荒僻县城蔓延。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股子难掩的骄傲。
心里忍不住嘀咕,看来老朱家的种儿确实没一个是孬货,全都是万中无一的麒麟儿。
尽管心里美滋滋的,可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开启了训斥模式:“老二这个小王八羔子,去年过年回京城省亲,咱还特意问他封地管得咋样,他倒好,跟咱在这儿兜圈子打哑谜。咱当时还真以为他在这儿撞南墙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派几个老成持重的官过去扶他一把。”
“这混球肯定是心里打小算盘呢,知道他搞的这些条条框框跟朝廷的老规矩不对付,生怕咱大嘴巴抽他,这才故意捂着不说。”
“怎么着,咱老朱在儿子眼里就是那种不讲理、听不进半句真话的老顽固吗?”
朱棣和马皇后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朱元璋那张脸看。
直看得朱元璋觉得脖子后头冒冷汗。
紧接着,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点了点头。
爹,您到底是不是个能听进劝的人,您自个儿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吗?
咱这家里,除了娘和大哥说两句软话您还能停下来寻思寻思。
换做别的人敢在您跟前说个不字。
不被拖出去赏一顿热腾腾的竹笋炒肉丝,那都算老天爷开眼了。
朱棣心里暗自嘀咕,这下他可算彻底明白二哥为什么要采取“瞒天过海”这种策略了。
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嚼一嚼。
要是真说漏了嘴,现如今吃竹笋炒肉丝的人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朱元璋被老妻和儿子的眼神瞅得浑身不自在,赶忙干咳两声,生硬地转了话题。
“都赶紧动筷子吃饭,吃完了咱稍微眯会儿就立刻启程,明天正午之前一定要踩进府城的地界。”
“咱这脚板底下的鞋底板,这会儿可是早就等不及要跟老二的屁股亲近亲近了!”
……
就在朱元璋在心里头给老二攒着那一顿打的时候。
朱樉这会儿正领着人马在高陵县的田垄上视察呢。
跟在他屁股后头形影不离的是他的贴身护卫、铁塔一样的汉子田猛,还有高陵县的当家人曹平。
田猛这人长得极具压迫感,往那一站就像座黑压压的小山。
两米开外的个头,配上一脸跟钢针似的乱胡茬,路过的小孩儿瞧见了都能被吓哭。
而旁边的曹平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书生袍。
三十岁不到的年纪。
生得眉清目秀,浑身上下透着股子读书人的正气凛然。
朱樉这会儿正卷着裤腿,露出一双大白腿,赤着脚在湿乎乎的田梗上踩着。
“高陵县这步子迈得可有点太慢了,曹平啊,你这当县令的可不能坐办公室里躲清闲。”
“下官知罪。”
曹平倒也没卑躬屈膝,而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个读书人的礼数。
“只是咱们高陵县在西安府这十五个兄弟里头,个头是最小的,下官之前也专门带人去府城和咸阳那边取了经,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点生意就是盘不活。”
“高陵县有高陵县自个儿的脾气,你要是生搬硬套别处招商引资的那套老路子,那肯定得碰一鼻子灰。”
“还望殿下能给下官指条明路。”
“高陵县这地方可是泾河跟渭河碰头的好去处,水利条件那是得天独厚,还有漕运这个大便宜能占,从古时候起,这两条河就养活了这儿两千多年。这两条河把县里切成了河北、夹角、河南三个自然区,这天然的底子厚实着呢。”
朱樉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泥地里抠出一把湿润的黑土,摊在手心里给曹平瞧:“你仔细打量打量这把土,看看能不能瞧出它跟别处的泥巴有什么不一样的门道。”
曹平凑近了瞪大眼看了半晌,最后只能苦笑着拱手:“下官眼拙,实在瞧不出这泥巴里藏着什么宝贝。”
“高陵县泾渭河北边那是大片大片的平原,里头全是肥得冒油的淤土,这种土蓄水能力强,熟土层也厚实,种什么都能长得飞快。”
“再看那北岸和夹角地带,那是属于黄土高原的性子,里头是地道的娄土,上面是一层人工覆盖的肥土,底下则是扎实的自然褐土。这种土上头松下头紧,既能存水又能固肥,正是各种庄稼最喜欢的窝。”
“至于渭河往南的高漫滩地,那基本上都是潮土,这种土质地疏松,土性偏暖,地底下的水脉也浅,最适合用来种那些值钱的经济作物了。”
“这些,就是高陵县最本分的土质秘密。”
听完朱樉这一通娓娓道来,曹平心里的震惊、敬佩还有那股子羞愧劲儿交织在了一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竟然比他这个扎根在此的县太爷还要了解这儿的一草一木。
至少他这个县令就从来没想过要去翻翻土层,搞清楚地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下官实在汗颜,枉称父母官。”
“行了,别在这儿卖乖了,以后多看多学也就是了。”
朱樉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把这些客气话放在心上。
可他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从他就藩以来,虽然提拔了不少像这种愿意下力气干活的官。
可大部分人还是像曹平这样,笔杆子耍得溜,一碰见实打实的民生问题就抓瞎。
这就是死记硬背那劳什子八股文带出来的后遗症。
虽说这规矩给不少苦哈哈出身的孩子留了条上升的台阶。
可它也实实在在地把这些读书人的脑壳给套死在了框框里。
文人们一个个为了那几篇花里胡哨的文章,把脑浆子都磨干了。
文章写出来倒是好听得很,可对于治理地方、填饱肚子这些事儿,真的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像曹平就是个现成的活例子。
除了一张瞧着还算顺眼的脸皮和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别的本事真的乏善可陈。
好在曹平这人虽然没啥惊世之才,但胜在两袖清风、为人正派。
在那位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老朱手底下当官,能守住清廉这两字有多难,朱樉心里比谁都亮堂。
在他没来西安府之前,曹平这个知县甚至还得自己在后院养几只老母鸡、开块菜地,才能勉强糊口。
正因为瞧准了这人的人品不差,朱樉才愿意舍了工夫亲自过来调教。
其实朱樉早先也想过跟老爹建议,干脆把那劳什子八股取士给废了得了。
他以前也试探过老朱的口风。
结果嘛……
呵呵,一想起那回的惨状,朱樉就觉得自个儿的屁股蛋子又在隐隐作痛了。
罢了,等他在封地里把西安府带成天下一等一的富庶地,估摸着就能让老朱那个顽固不化的老脑袋开窍了。
收起这些乱糟糟的心思,朱樉看着远处忙碌的农人继续说道:“有句老话讲得透彻,要想富,先修路。”
“全天下所有的买卖活动,最后都得落在便利的交通这几个字上。”
“咱们高陵县大部分地皮都是这种淤土,按现如今那点土办法,想在烂泥地上修出硬实路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条进出的道儿不好走,那些揣着银子想投钱的商人自然也就没几个愿意往咱们这山沟沟里钻了。”
曹平这下子总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猛地一拍脑门:“难怪我这儿招商引资的进展比隔壁泾阳县慢了那么一大截!”
“可这样我们应该如何发展经济呢?”
朱樉随手拂去指尖残留的些许碎土,语调平静地分析着。
“想要提振地方财政,就必须依据脚下的实地情况来做文章,由于各处的人文风貌千差万别,咱们制定的方案自然也要各有千秋。”
“更何况,强省富民的道路上除了指望商贾买卖,难道原本的耕作基业就不成气候了吗?”
“您是说指望那些庄稼活?”曹平满脸写着困惑。
毕竟这高陵县打古时候起就没断过种粮,可也没见哪任知县能带大家伙儿闯出一条致富路来。
朱樉语重心长地指点了一句:“这地皮里刨出来的,可不一定非得是糊口的小麦稻谷。”
“你们过往的症结所在,就是把摊子铺得太粗糙,几乎把每一寸黑土地都塞满了口粮作物,完全没能把这份地力的价值压榨出来。”
“就拿渭河南岸那一带容易受淹的滩涂地来说,你大可以引导乡亲们去栽种果树或者名贵药材,那玩意的收益可比麦子高多了。”
“高陵县这块宝地,骨子里就是为了搞特种农业而生的。”
“再者说,我已经叮嘱手下搜罗到了产出极高的新种苗,田猛。”
朱樉侧过头示意了一下,田猛心领神会,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实的纸册子,毕恭毕敬地递到了曹平面前。
“这册子里详细记录了我从海外南洋找寻到的两类高产作物——马铃薯与番薯,不仅写明了培育手段,连避坑的要点也一应俱全。”
“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专人把这些宝贝疙瘩的种子分发到你这儿。”
曹平略显局促地接过书本,视线瞬间被封面上那几个有力的大字吸引了。
《关于马铃薯与番薯的规范化栽培及重点提醒》。
这书名起得直截了当,确实透着自家殿下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
曹平小心翼翼地掀开封皮,映入眼帘的第一页便是清晰的章节索引。
每一项要点都精准地标注了对应的纸页位置。
这样查阅起来简直如鱼得水,丝毫不费工夫。
殿下竟然在这些微末之处都考虑得如此周全,实在令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曹平屏住呼吸,缓缓翻到了介绍马铃薯的那一部分。
【马铃薯,属于极高产量的粮食类作物。】
【它对生长环境几乎不挑剔,即便是在贫瘠的沙地或者是缺水的旱田里,也能顽强存活。】
【这种作物的储存期限很长,只要存放手段科学,搁到来年开春也不会腐烂。】
【吃起来口感绵软香糯,既能当正餐填饱肚子,也能洗净切丝做成小菜。】
【无论是搁在火里蒸烤、下锅翻炒都极其美味,甚至还能加工成筋道的粉条。】
【......】
看完这一页的简述,曹平的心跳已经快得要嗓子眼了。
虽然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看向册子的眼神却变得无比炽热。
即便他再怎么不精通具体的农务细节。
也深知“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的硬道理。
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这种叫土豆的玩意儿居然一点也不挑拣土地!
这意味着那些原本颗粒无收的沙荒地和干旱坡,全都能变成产粮的宝库!
况且它还这么耐放。
甚至能直接顶替原本的米面。
哪怕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的产量究竟能达到多少。
只要每亩地能稳稳当当地收个一两石。
这就足以拯救成千上万在饥饿线上挣扎的苦命百姓啊!
曹平用那根因为激动而略显僵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翻开了第二页。
当那一串清晰的墨迹撞进眼眶时,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该作物一年之内可以收获两茬,从种下到成熟仅需三四个月的时间。】
【据测算,每亩地的平均产出能达到二十石上下。】
耳边嗡的一声巨响!
曹平感觉脑袋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威力惊人的炸雷,瞬间一片空白。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半步。
这简直是疯了!
天底下哪里会有这种神仙般的庄稼,而且居然还是从那种被视为蛮荒之地的南洋淘换回来的!
如今大明的田野里还是以水稻作为主心骨。
即便老天爷开恩给个好气象,亩产五石那就已经是全村庆贺的丰年了。
若是稍微遇上点旱涝小灾,两三石才是家常便饭。
可这玩意儿居然能产二十石!
而且一年还能收割两次!
这哪里还是什么庄稼,这分明是老天爷降下的仙粮啊!
更关键的是,它对地力根本没啥特殊要求,沙地旱地都能随便种。
如果这种名为土豆的神物能传遍大明江山,那百姓们就再也不用担心闹饥荒了!
曹平死死盯着朱樉,嗓音嘶哑且艰涩地问道:“殿下......您写的这些可是实情,该不会是拿微臣开涮吧?”
对上曹平那对布满血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双眼,朱樉语气轻柔却坚定地回答:“本王已经在自家的实验田里收割过了,实打实的亩产确实能到二十石。”
朱樉太能理解曹平此时那种三观被重塑的震撼感了。
在这个绝大多数农户忙活一整年,仅仅是为了全家人能喝上一口热粥的时代。
天灾人祸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随随便便一场灾祸,就能让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可怜人倾家荡产、卖儿鬻女。
而这两样神物简直就是农耕文明的救星。
一旦在大明境内大规模铺开,整座帝国的粮食产值将会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疯狂飞跃。
这背后所产生的深远意义,绝不只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
肚里有粮,百姓就会多生养,人口红利带来的就是充足的劳动力。
从而彻底解开束缚工业和商业发展的枷锁。
早在朱樉还没离开京城来领地之前,他就已经暗中撒网派人去搜寻这些物种了。
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中,这两样宝贝得等到万历年间才会兜兜转转流传进来。
虽说在洪武七年的时候,朝廷就已经下了严厉的海禁命令。
但朱樉知道,这种封锁并未彻底斩断民间的贸易往来。
那些与大明关系和睦的东南亚诸国,每年依旧会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商业和文化往来。
无奈南洋海域辽阔,而当下的木船航速与定位技术实在无法与后世相提并论。
朱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无数资源,直到去年腊月才总算见到了真物。
拿到实物的第一时间,他并没有盲目推广,而是先在自己的皇庄里划了块地做实验。
毕竟后世那些优良品种都是经过几百年不断选育才定型的。
这个时期的野生种源未必有那么稳健。
事关老百姓的胃袋和性命。
他身为藩王,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直到大概半个月前,第一批试验田总算迎来了大丰收。
最后测算出来的结果让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这里的土豆产量还比不上后世动辄四五十石的夸张水平。
但稳住在二十石左右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红薯,其产出更是惊人地达到了三十石上下。
得到了朱樉百分之百的肯定后,曹平激动得面色紫红,猛然意识到后面还有个红薯的介绍没仔细瞧。
既然土豆都如此逆天了。
那这个叫红薯的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
怀揣着这种近乎朝圣的心情,曹平忙不迭地往后翻动纸页。
他直接跳过了那些生长习性的文字,目光如火炬般锁定了最后的产量数据。
一年可以根据气候种一到两次!
生长期大概在四到五个月左右!
每亩地的产出竟然高达三十石!
这......这简直比土豆还要多出一截啊!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曹平在朱樉诧异的目光中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对着朱樉重重叩首。
“微臣斗胆代全天下的贫苦百姓,叩谢殿下这份挽救万民于水火的大恩大德!”
“快别整这套虚礼,赶紧站起来说话。”
“遵命,谢殿下体恤。”
朱樉压低声音叮嘱道:“红薯的根块虽然能当主食,但要是顿顿只吃这个,肠胃会受不住,到时候难免会总想排气。”
“另外,这玩意的藤蔓和叶子也是餐桌上的美味,别给浪费了。”
“还有一点你要死死记住,红薯虽然产量吓人,但它对土壤肥力的损耗也极大,所以我建议一年只种一茬,剩下的时间留给土地喘息,种点别的养养地力。”
“这些门道册子里都有,你回去一定要逐字逐句看透了。”
“微臣一定铭记于心,定会像钻研经史子集那样好生研磨此书。”
曹平像是捧着什么旷世神兵一样,满眼狂热地搂着那本册子。
在他眼中,这哪里是一叠纸,这分明是能改天换地的神迹!
至于朱樉说的什么吃了会放屁,他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这年头能不被饿死就是天大的福分了,谁还在乎那点动静。
朱樉神色如常地继续交代:“等种子运到了,你先动员农户们开辟一小块试验田,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
“不打算在大田里全部铺开吗?”曹平有些转不过弯来。
按照他的想法,这种神仙作物恨不得一夜之间种满整个西安府。
“毕竟这是老百姓没见过的洋粮食,总得给人家一个适应和观察的周期,等到第一茬熟了,他们亲眼看到了实打实的粮食,到时候不用你催,他们也会抢着种。”
“还是殿下考虑得周到,微臣受教了。”
“推广这些高产作物,是我们西安府今年的头等大事,相关的种苗我已经分批次送往各个属县了。”
“你们高陵县的地理环境是最出众的,我希望到年底考评的时候,你能给本王,也给那些曾经瞧不起高陵县的家伙们,甩出一份让他们眼红心跳的考卷。”
朱樉一边说着,一边亲手在曹平那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份被委以重任的信任感,让曹平的胸口瞬间燃起了一团火。
他激动得老脸通红,用力拍了拍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豪气干云地保证道:“微臣一定拼了这条老命去干,若是出了半点纰漏,微臣甘愿献上项上人头!”
此刻的曹平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文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战将赴死般的决绝气势。
朱樉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干吧,我等着看高陵县变成咱们西安府第一大粮仓的那一天。”
把正经公事处理得差不多后,朱樉话锋一转问道:“最近你家里的伙食改善了吗?手头上的闲钱够不够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