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氏城内,韩遂早已把周慎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官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周慎骄横轻敌,全军只顾着围城。
根本没把粮道防护放在心上,这薄落谷的粮道,就是他最大的死穴。
回到府衙,韩遂立刻召集了北宫伯玉、李文侯,还有二人麾下的羌人亲卫营精锐,沉声道。
“如今官军围城,城中粮草最多撑半月,死守下去,不是城破身死,就是活活饿死。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出城截断官军的粮道!粮道一断,三万官军不战自溃,我们不仅能解了围城之困,还能反杀官军,大获全胜!”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一听要带兵出城,瞬间脸色煞白,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城外全是官军,出去就是送死!要去你去,我们不去!”
看着二人贪生怕死的怂样,韩遂心中冷笑不止,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这些羌人头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他没再看二人,转身看向身后的羌人亲卫,振臂高呼。
“城中被困的,都是你们的同族兄弟!如今他们生死悬于一线,你们的首领贪生怕死,不敢出战!我韩文约,愿亲自带你们出城,截断官军粮道,救城中兄弟于水火!尔等,可敢随我一同死战?!”
这些羌人亲卫,素来敬重悍勇的英雄,更别说韩遂还是凉州有名的名士。
被韩遂一句话激起了血气,众人瞬间红了眼,纷纷振臂高呼,声震屋宇。
“愿随韩将军死战!!”
“杀出去!截断官军粮道!”
当夜,韩遂便亲率这数千精锐羌骑,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密道出城,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薄落谷。
谷中只有千余官军护着粮草,根本没料到叛军会绕后突袭。
被羌骑一个冲锋就冲得七零八落。
韩遂一把火,将周慎大军的全部粮草辎重,烧了个干干净净。
消息传回乌氏城外的官军大营,周慎正在帐中饮酒,等着前线破城的消息。
听闻粮道被断、粮草尽毁,他手中的酒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
整个人瞬间面无血色,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三万大军,没了粮草,不出三日就会不战自溃!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孙坚商议对策,可脚刚迈出帐门,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当初孙坚苦口婆心劝他截断贼军粮道,是他自己好大喜功,一意孤行,如今出了事,再去求人家,他这张脸往哪里搁?
周慎在帐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韩遂既然能烧了他的粮草,下一步必然会联合城中叛军,前后夹击。
到时候,他不仅要全军覆没,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思来想去,最终只有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什么三万大军,什么朝廷颜面,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趁着夜色,这位堂堂荡寇将军、三军主帅,竟只带了数十名亲随,丢弃了全部的营帐、辎重、军械,连夜仓皇逃离了大营,连一句交代都没给麾下的将士留下。
周慎刚跑了不到一个时辰,苏弘就带着吕布、马超和轻骑,疯了似的冲进了官军大营。
一路之上,他们星夜兼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跑死了数十匹战马。
此刻的苏弘,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风霜,胯下的战马浑身是汗,四蹄打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活脱脱一个荒野里奔出来的野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中郎将模样。
中军大帐内,孙坚正对着周慎空荡荡的帅位,脸色铁青,怒火中烧。
见苏弘跌跌撞撞冲进来,他瞬间愣住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慎将军可在?!” 苏弘扶着帐门,气息虚弱,声音沙哑地问道。
孙坚回过神,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
“苏中郎,周慎已经跑了。他只带了数十亲随,连夜弃军而逃,所幸消息还未传遍全军,否则大营此刻已经炸了。”
听到这话,苏弘悬着的心,先是一沉,随即又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来得不算晚!
他猛地直起身,顾不上一路的疲惫,眼中瞬间燃起锐利的光芒,对着面前的典韦厉声下令。
“典韦!立刻传令全营!荡寇将军周慎身体不适,暂回后方休养,从即刻起,全军上下,皆由护羌中郎将苏弘接管!敢有违抗军令、造谣生事、擅自溃散者,立斩不赦!”
“诺!!” 典韦高声应诺,转身带着亲卫,疯了似的冲向各营传令。
吕布、马超也立刻按剑而出,带着麾下骑兵,接管了大营四门的防务,稳住了军心。
帐内的孙坚,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疲惫到极致,却依旧眼神锐利、临危不乱的少年郎,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仅二十的少年郎,能在凉州闯出这般惊天的基业。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有担当,有手段,这才是真正的将帅之才!
周慎的中军大帐内,炭火明明灭灭,映着案上铺开的舆图,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苏弘灌下半壶温水,干裂的嘴唇终于恢复了些血色,一路星夜疾驰的疲惫稍稍缓解,可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散。
对面的孙坚按剑端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紧紧锁在苏弘身上,等着他拿定主意。
其余典韦、马超、吕布等将领也稍显紧张的坐在帐中。
三万朝廷精兵,主帅临阵弃营而逃,粮道被断、粮草尽毁,前有乌氏城坚壁清野,后有韩遂的虎狼铁骑虎视眈眈。
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身败名裂的下场,就算是苏弘,此刻也一时难寻万全之策。
他转头看向身侧始终神色平静的荀攸,沉声问道:“公达,如今局面凶险,可有破局之法?”
“主公在路上与我提及此事时,我便已在思虑对策。”
荀攸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抬手抚平了舆图上的褶皱,指尖先点向官军大营所在,再顺势划向乌氏城,语气沉稳笃定。
“以我之见,破局需分四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