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苏弘,眼里满是刚直的怒火,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弘,不如联手做了董卓。
在他眼里,苏弘刚刚和董卓起了争执,又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必然咽不下这口气。
正好借着苏弘的手,除掉董卓这个嚣张跋扈之人。
可苏弘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岔开了话题,继续询问营中各部的布防情况。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董卓的结局,更清楚现在杀不了董卓。
董卓麾下的西凉铁骑,是这支平叛大军里最能打的力量。
当然,这支能打的力量苏弘能够补充上来。
但是,到了董卓和苏弘这个级别的将领。
无论谁想动对方,都要看一看对方背后的人是谁。
苏弘身后是天子是十常侍。
那董卓身后就是汝南袁氏的司徒袁隗。
张温都不敢动,他一个初来乍到的中郎将,更没必要趟这浑水。
孙坚只当他是年轻人,年轻气盛。
却不知他心里,早已看透了这乱世的棋局。
自打进了大营,苏弘暂时也没接到出战的命令。
便每日带着典韦、荀攸等人,在大营里四处走动,参观学习朝廷正规军的练兵之法、营垒布防。
一来二去,便结识了张温征召的参军陶谦。
陶谦此时正值壮年,性格刚直,颇有才略,与苏弘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苏弘本就出手阔绰,为人豪爽,又有实打实的战功在身,没有半点世家子弟的倨傲,不过几日功夫,就和孙坚、陶谦等人混得熟络无比,就连军中各部的校尉,也都愿意和这位少年英雄、出手大方的中郎将交往。
整个大营,无人不知,这位从陇右来的少年中郎将,不仅能打,为人更是豪气干云,是个值得深交的人物。
苏弘在大营中待了十余日,凭着豪爽的性子和实打实的战功,上到主帅张温,下到各部校尉,几乎混了个脸熟,人脉越铺越开。
另一边,董卓也渐渐看明白了,这个年轻的中郎将,并非只会靠着十常侍买官的草包,不仅能征善战,在军中更是八面玲珑,对自己也没什么敌意,也是起了结交苏弘的心思。
董卓能在西凉闯出偌大的名头,靠的从来不止是悍勇,更有一身豪侠气。
他想通了其中关节,他当即派人送去请柬,亲自设宴,要给苏弘赔罪。
接到请柬,苏弘欣然应允。
赴宴之前,他特意点了吕布、马超二人随行护卫。
有这两位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在身侧,就算董卓帐内真埋伏了刀斧手。
二人也能护着他全身而退,绝无半分风险。
当日傍晚,苏弘带着吕、马二人,如约来到了董卓的营帐。
董卓竟亲自掀了帐帘迎出来,一见苏弘就朗声大笑,上前拍着他的胳膊,热络地开口。
“子博贤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请进!”
帐内早已摆好了丰盛的酒宴,烤得流油的牛羊肉、满坛的烈酒,还有一众董卓麾下的核心将领分坐两侧。
二人分宾主落座,推杯换盏间,董卓放下酒碗,脸上露出几分愧色,对着苏弘拱手道。
“贤弟,此前帐中冲撞,是哥哥我的不是,今日特意给你赔个不是。”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早年间我在陇西做官,和本地世家多有往来,前些日子接连收到他们的书信,里面全是污蔑贤弟的谗言,说你在陇右苛待士族、强占田产,我一时轻信了小人之言,才对贤弟有了误会。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才看明白,贤弟是条真汉子,对我的脾气!今日我给贤弟赔罪,还望贤弟莫要往心里去!”
苏弘连忙起身扶住他,笑着举杯道:“仲颖兄言重了!些许误会,何足挂齿?你我皆是镇守凉州的同袍,本该同心协力,共平叛乱,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这杯酒,我陪仲颖兄同饮!”
说罢,二人举杯一饮而尽,相视一笑。
苏弘心里门儿清,他如今的根基还在陇右,奉行的本就是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的策略,能不与各方势力结怨,就尽量不结怨。
董卓在凉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如今与其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酒宴过半,气氛愈发热络。
董卓为表诚意,当场命人抬来三十斤黄金、百匹上好的丝绢,非要送给苏弘,态度十分坚决,苏弘推辞不过,只能谢过收下。
可就在这时,坐在末席的一员武将,突然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案上,打破了帐内的热络气氛。
此人正是董卓麾下的核心将领胡轸,他出身凉州豪族,家里不少旁支亲戚在陇西、金城两郡,被苏弘新政整治得家道中落,心里早就对苏弘积了一肚子怨气。
如今见自家主帅对这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礼遇有加,甚至低头赔罪,酒劲上头,再也压不住火气。
胡轸斜睨着苏弘,满嘴酒气地讥讽道。
“哼,不过是靠着给十常侍送钱买了个中郎将的位子,打了几场运气仗,就真当自己是凉州的人物了?也配让将军这般礼遇?”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董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要开口喝止,苏弘还没动气,他身后站着的吕布,眼中已经闪过了一抹厉色。
吕布本就桀骜不驯,平生最敬苏弘,见有人敢当众辱骂自己的主公,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按着腰间佩剑,对着胡轸冷冷拱手。
“这位将军,军中宴饮,无以为乐,末将愿请将军舞剑助兴,不知将军敢不敢赐教?”
胡轸本就骄横,又被吕布这个 “小辈” 当众挑衅,瞬间怒了,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吼道。
“黄口小儿,也敢在我面前舞刀弄剑?我纵横凉州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既然你想找死,我便陪你玩玩!”
董卓连忙开口劝阻,可胡轸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就走到了帐中空地上。
吕布也缓缓抽出佩剑,身形一晃,便站在了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