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身后的亲卫立刻举起了盖着皇帝玉玺的任命文书。
还有鎏金的太守印绶,在火把下闪着耀眼的光。
城头的成公英,看着城下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住了身前的城砖,指节捏得发白,连指甲劈裂嵌进了砖缝里,渗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他扯着早已喊哑的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开城门!落吊桥!速速迎君侯入城!!”
“诺!!”
城门后的守军立刻应声,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响起,沉重的吊桥缓缓落下,厚重的城门轰然打开。
成公英在苏振的搀扶下,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带着城头上仅剩的几百名残兵,一步步走到了城门之外。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苏弘,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残兵也跟着齐齐跪倒,声音嘶哑却无比郑重。
“属下成公英,率城中残部,恭迎君侯入城!君侯驾临,允吾之幸,金城之幸!”
苏弘看着跪倒在地的成公英,眉头微微蹙起。
眼前的汉子,铠甲早已被刀砍箭射得残破不堪,浑身上下糊满了黑褐色的血痂,脸上、脖颈上全是深浅不一的伤口,干涸的血迹糊满了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宁死不屈的坚毅。
不用问也知道,这二十天的守城战,他是拼了命,把自己熬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苏弘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亲自扶起了成公英,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佩。
“成公将军快快请起。你带着数千残兵,死守允吾二十天,挡住了五万叛军的猛攻,护住了满城百姓,这份忠勇,这份本事,当得起我苏弘一拜!”
他说着,当真对着成公英拱手行了一礼,随即又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声道:“好!很好!你们所有人,都是好样的!都辛苦了!”
成公英被他这一礼,惊得连忙躬身,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守了这座城二十天,陈懿弃城而逃,朝廷不闻不问,他从没想过,自己拼死守城,竟能换来新任太守如此的敬重。
苏弘扶着他,转头看向他身后那些浑身带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士卒,声音再次拔高,传遍了整个城门内外。
“尔等死守城池,血战不退,皆是有功之臣!所有功劳,一概按我苏氏坞堡麾下士卒的规矩核算上报,该赏的赏,该升的升,绝无半分上官克扣,半分虚言!”
这话一出,所有士卒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在金城当了这么多年兵,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上官?
以往打了胜仗,功劳全被上司抢了去,战死了连安家粮都拿不到,活着的也只能拿到点残羹冷炙。
可苏弘麾下的规矩,他们早就听过。
实打实的军功,实打实的钱粮赏赐,战死的弟兄,家眷有终身抚恤,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几百名残兵瞬间红了眼,再次齐齐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谢君侯厚恩!我等愿为使君效死!!万死不辞!!”
呼声震天,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苏弘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目光一凛,高声喊道:“李儒何在?”
“属下在!” 李儒立刻从队伍中催马而出,翻身下马,躬身听令。
“你即刻着手统计此战伤亡名册。” 苏弘的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
“凡是此战守城战死的士卒、民壮,一概按我麾下战死士卒的抚恤政策执行,安家粮、抚恤钱,一分都不能少,一户都不能落下!此事由你亲自督办,务必保证每一笔钱粮,都亲手发到他们的家人手中!若有半分克扣贪墨,军法处置,立斩不赦!”
“诺!属下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 李儒沉声应诺,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成公英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悬了二十多天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些跟着他守城、死在城头的弟兄,如今苏弘一句话,给了这些死去的弟兄最后的体面,也给了他们的家眷一条活路。
他对着苏弘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哽咽:“属下代所有战死的弟兄,谢君侯大恩!”
苏弘笑着扶起他,话锋一转,语气看似随意,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成公将军,我率军来援的路上,听闻守城期间,城内有不少世家豪族,暗中与城外胡人勾结,企图里应外合破城,可有此事?”
成公英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振,心里瞬间了然。
难怪苏弘刚入城就知道了此事,必然是苏振借着守城的机会,把这些世家的小动作,查得一清二楚,早就报给了苏弘。
他也没有半分隐瞒,立刻躬身回道。
“回禀君侯,确有此事!守城这二十天,城内数次发生内乱,粮仓被烧、城门被偷偷松动,全是城内那些世家豪右所为!他们早就和北宫伯玉暗通款曲,就等着城破之后,跟着叛军分一杯羹!”
这些金城世家,平日里靠着兼并土地、盘剥百姓赚得盆满钵满,叛军围城之后,不想着守城护民,反倒想着卖城投敌,保住自己的家族富贵,早就成了城内的毒瘤。
苏弘闻言,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可站在他面前的成公英,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温和的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冷峻与刺骨的杀意。
他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金城太守,本就有心清理郡内这些盘根错节、鱼肉百姓的世家大族,如今这现成的通敌叛国的罪名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苏弘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沉甸甸的太守印绶,眼底的寒芒愈发锐利。
其实从他接到朝廷太守任命文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金城郡内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豪右,彻底连根拔起,清理干净。
这些盘踞在金城数十年的世家大族,早就成了吸百姓血、啃郡府骨的蛀虫。
平日里靠着兼并土地、把持盐铁、放印子钱,把底层百姓逼得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叛军围城的生死关头,更是毫无半分家国大义,有的早就跟着韩遂、边章从贼反叛,成了叛军安插在城内的内应,有的暗中与北宫伯玉、李文侯暗通款曲,频频传递城防消息,就等着城破之后,靠着出卖满城百姓,保住自己的家族富贵,甚至借着叛军的势力更进一步。
只是如今,他已是名正言顺的金城太守,执掌一郡军政大权,清理这些世家,再也不能像以前在苏氏坞堡里那般,只凭心意行事。
这些世家豪右彼此联姻勾连,盘根错节,甚至在洛阳朝堂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师出无名,必然会引来朝堂非议,甚至被那些世家大族抓住把柄,攻讦他擅杀士族、割据地方。
可如今,通敌叛国、从贼反叛的铁证就在眼前,这就是他最大的尚方宝剑。
大汉律例明明白白,叛国者诛九族,有这顶大帽子扣着,就算是洛阳的顶级世家,也挑不出他半分错处,更别说为这些板上钉钉的叛贼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