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的电话打完不到五分钟,一辆警车就闪着警灯拐进了校门口的马路。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开了,下来三个警察,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眉毛很浓,肚子微微发福。
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赵德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大步走过来。
“赵处,怎么回事?”他走到赵德柱面前,语气熟络得比较恭维,连基本的询问程序都省了。
赵德柱指着周林,声音里带着愤怒:“兄弟,你来得正好!这个人,动手打我老婆!还有那个丫头,打我女儿!你看我女儿的脸,巴掌印还在!我老婆肚子被踹了一脚,现在还站不起来!”
李警官转头看了一眼赵德柱的老婆,她正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哭天抢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再看赵德柱的女儿,脸颊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眼眶通红,捂着脸抽泣。
李警官的脸色沉下来,目光转向周林,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不善:“你打的?”
周林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声音不卑不亢:“是我拦的。那位女士先动手推人,我挡了一下。”
“挡了一下?”
李警官冷笑一声:“挡了一下能把人踹倒在地?挡了一下能把小姑娘脸打成这样?你当我是瞎子?”
他顿了顿,又看向梁雨惜:“还有你,学生吧?哪个系的?刚来报到就打人?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寻衅滋事,够你喝一壶的。”
梁雨惜正要说话,梁四安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往前半步,挡在女儿前面,看着李警官,语气很平:“警官,事情经过你问了吗?你知道前因后果吗?”
李警官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他确实没问,也没看监控。
赵德柱是他的老熟人,掌着实权,自己都要恭维,这种事不用问也知道该向着谁。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我在处理警情,请你配合。现在的情况是,有人受伤,有人动手。我先带当事人回所里做笔录,有什么话到所里说。”
“当事人?”
梁四安看着他:“你指的是谁?动手的是我女儿,但先骂人的、先推人的、先撒泼的,你问了吗?”
“我怎么办案不需要你教!”
李警官的声音提高了,脸色涨红:“你是她什么人?父亲是吧?那你也有责任!我告诉你,这件事可大可小,你们要是识相,赶紧给人家赔礼道歉,该赔钱赔钱,该看病看病,争取私了。要是不识相,那就按程序走,到时候留了案底,你女儿这辈子都别想找工作了!”
赵德柱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老李,我看他们就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那个男的还说他工作的地方离这儿近,要让人送钱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估计是要摇人过来,涉黑呀!”
他老婆也坐在地上帮腔:“就是!那个司机还动手打人,一看就是黑社会!你们赶紧把他们抓起来!”
李警官点了点头,一挥手:“都带回所里!”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胸前别着一块“新生接待组”的牌子。
是艺术学院的老师,姓孙,负责今天的迎新协调。
他看了看地上的赵德柱老婆,又看了看被周林挡着的梁雨惜,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这里是学校门口,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李警官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这位老师,你来得正好。你们学校的新生,打了人,我们正要把人带回去调查。”
孙老师他笑了笑,走到梁四安面前,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导:“这位家长,你看,孩子刚来报到就闹出这种事,对谁都不好。要不这样,你们先跟这位警官去趟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学校这边,我会跟系里打个招呼,尽量不影响孩子入学。但该道的歉,该赔的钱,还是要有个态度。”
李警官得意地看了梁四安一眼,伸手就要去拉梁雨惜。
周林挡在前面,没有让开。
李警官瞪着他:“你还要妨碍执行公务?”
周林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梁四安,等他的指示。
梁四安站在那里,看着李警官,公安系统什么时候都有一些害群之马,自己得整治一番了。
“这位警官,你出警,问过当事人吗?确认过伤情吗?一样都没有,就直接带人,这是哪条规矩?”
李警官被他盯得后背有些发凉,但嘴上不肯松:“你管我哪条规矩?我在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更要讲规矩。”
梁四安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压着千斤的重量,“你现在带走我女儿,可以。把我拷上吧,否则我肯定会阻止你。”
梁四安往前一走,两只手举了起来放在胸前:“当然……你们要想清楚后果。”
李警官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他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指着梁四安,声音有些发颤:“你太嚣张了!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拷上?”
他转头对旁边的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他妨碍公务,威胁警察,铐起来!”
赵德柱在旁边煽风点火:“老李,你看他,当着你的面都敢这么横,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什么的!肯定有问题!”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掏出手铐,走上前去。
周林一步跨过来,挡在梁四安面前,一把推开那个年轻警察,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敢!谁给你们的权力,敢扣下梁主……”
还没等周林说完,就被李警官瞬间打断。
李警官脸色铁青,从腰间抽出警棍,指着周林:“还敢袭警!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