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出发的时候。
沈家整洁的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安宁的气息。
沈小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灰色的毛线衣,针脚细密而匀称,尺寸明显是比照着梁四安的体型。
梁四安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虽然伤已大好,但沈小惜还是坚持让他多休息,此刻他正拿着一份军报安静地看着,偶尔抬头,目光与沈小惜交汇,两人便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温情自然流淌。
周筠阿姨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她把水果放在梁四安面前:
“四安,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又嗔怪地看了一眼女儿,“小惜,也让四安歇歇眼睛,别光顾着自己织毛衣。”
沈小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妈,他看报也是休息嘛。”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放下毛线,给梁四安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寒暄声。
接着,一位穿着时髦、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
这是周筠的远房表妹王阿姨和她的儿子刘明,在省城工作,难得回来探亲,今天特意过来串门。
“哎呀,表姐,家里有客人呀?”
王阿姨一进来,眼光就滴溜溜地在梁四安身上转了一圈。
梁四安穿着普通的军便装,虽然坐姿挺拔,气质沉稳,但在王阿姨看来,似乎只是个寻常的年轻军官。
“是啊,这是小惜的朋友,四安。”
周筠笑着介绍,语气平常。
“梁四安。”
梁四安站起身,礼貌地点头致意。
王阿姨拉着自己儿子刘明,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这是我家明明,在省城机械厂当技术员,现在是重点培养对象呢!领导可器重他了!”
刘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喊了声“周阿姨”,“小惜姐”。
寒暄过后,王阿姨的话题就开始围绕着自己儿子如何优秀、省城如何繁华展开,言语间不免带着几分优越感。
她瞥见沈小惜在织毛衣,又看看梁四安,故作关切地问:
“四安同志是在哪个部门工作呀?现在和平时期了,当兵也挺辛苦,晋升不容易吧?”
沈小惜微微蹙眉,刚想开口,梁四安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
他平静地回答:
“我在基层带兵。晋升靠的是能力和贡献,辛苦是应该的。”
王阿姨似乎没得到想要的“羡慕”,又把话题转向沈小惜:
“小惜也是,以前当文艺兵,现在转行在部队医院当护士,虽然稳定,但到底不如我们家明明在省城发展机会多。对了,明明他们厂里最近要分房子了,像他这样的骨干,很有希望呢!”
刘明在一旁听得越发尴尬,脸都红了。
周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正想岔开话题。
突然,门被推开了,身穿军装的沈建军大步走了进来,他刚开完会,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家里的情景,尤其是看到梁四安和女儿,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爸!”
沈小惜迎了上去。
“团长。”
梁四安也立刻起身,立正敬礼。
王阿姨和刘明看到沈建军,尤其是那威严的气势,顿时收敛了不少。
王阿姨赶紧谄笑着打招呼:
“哎呀,表姐夫回来了!”
沈建军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径直走到梁四安面前,回了个礼,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四安,伤刚好点就别老站着,快坐。军区作战部的李副部长下午还打电话问我,说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想调你去作战处当参谋,征求你的意见。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但主要还是看你自己想法。”
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王阿姨和刘明瞬间愣住了。
军区作战部?
副部长亲自过问?
调他去当参谋?
这……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基层军官?
沈小惜看着表姨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低头抿嘴笑了笑,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织了一半的毛衣,对梁四安比划了一下:
“四安,你站起来我看看袖子长度合不合适。”
梁四安配合地站起身,伸展手臂。
沈建军也凑过来,以老军人的眼光品评道:
“嗯,小惜手艺不错。四安,这次在对越反击战,你的各种创新战术方法,可是立了大功,军报上都登了,反应很好啊。
‘战斗英雄’的称号,实至名归。”
“战斗英雄”四个字,如同最后一击,彻底让王阿姨脸上的优越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窘迫。
她这才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然是立下赫赫战功、连团长和军区首长都如此看重的人物!
自己刚才那番炫耀,简直如同跳梁小丑。
刘明更是满脸敬佩地看着梁四安,眼神里充满了对英雄的向往。
梁四安依旧神色平静,对沈建军说:
“团长,您过奖了。那都是战友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谦逊的态度,与刚才王阿姨的炫耀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阿姨再也坐不住了,讪讪地找了个借口,拉着儿子匆匆告辞。
临走时,看梁四安和沈小惜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送走客人,客厅里恢复了之前的温馨。周筠无奈地摇摇头:
“我这个表妹,就是爱显摆。”
沈建军哼了一声:“势利眼。”
随即又笑着对梁四安和小惜说:
“别被无关的人影响。来,四安,陪我下盘棋。”
沈小惜重新拿起毛衣,脸上带着甜甜的、解气的笑容,继续为她的英雄编织着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