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开来几口喝完了碗里的鸡汤,咂咂嘴,心满意足地抹了把下巴,这才想起正事。
他凑近病床,仔细端详着梁四安的脸色,粗声粗气但难掩关切地问:
“我说教导员,你这身板,到底好利索没有?看着气色是比前几天强多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梁四安盖着薄被的胸膛下方。
不等梁四安回答,他又转向梁三喜
“还有你,三喜老哥,胸口下面那伤,没伤着要紧处吧?现在喘气还疼不?”
梁三喜轻轻按了按自己肋下的位置,沉稳地笑道:
“好多了,咳嗽和深呼吸时还有点感觉,但比刚来时强太多了。”
梁四安也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自己胸腹交界处的伤位,虽然动作间还能看出一丝僵硬,但神色轻松:
“我也没事了,子弹没留在里面,就是穿透伤,愈合得挺快。估计再养几天就能归队了。”
“嘿!那就好!那就太好了!”
靳开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响亮,把正在打盹的小婴儿惊得微微一颤,沈小惜连忙轻轻拍抚。
靳开来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嗓门,脸上却洋溢着兴奋:
“不瞒你们说,我这次过来,一方面是看看你俩,另一方面,也是军里首长托我来的!”
他挺起胸膛,仿佛宣布重大消息似的:
“军里可都惦记着你们这两位大英雄呢!表彰大会早就筹备好了,就等你们俩主角伤愈归队!好家伙,战斗英雄、一等功功臣,‘代乃五勇士’的代表,还有咱们的‘尖刀英雄连’!军首长说了,这回要隆重表彰,让全军都向你们学习!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咱们师、咱们军,谁提起你们不竖大拇指?”
听到这话,梁母脸上露出了自豪而又感慨的神情,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们受伤的大致位置,眼圈微微发红。
韩玉秀也紧紧抱着女儿,与有荣焉地看着丈夫和小叔子。
梁四安和梁三喜对视一眼,眼中没有骄傲,反而是一片沉静。
梁四安轻声说:
“荣誉是属于所有牺牲和活着的战友的,我们只是替他们站在台上罢了。”
“这话在理!”
靳开来重重点头,“但该你们的,谁也抢不走!你们是不知道,现在新兵蛋子们听说要听战斗英雄作报告,一个个激动得嗷嗷叫!就盼着你们回去呢!”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消息而更加热烈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憧憬着回归部队的情景,也怀念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温馨中带着一丝庄严。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戴着眼镜、面容和蔼的中年医生带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医生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这么热闹啊。靳连长也来了?”
“王医生!”
靳开来显然跟医生很熟络。
“我来看看我们英雄啥时候能出院,军里还等着给他们开庆功会呢!”
王医生走到床边,温和地说:
“正好,也该给梁教导员和梁连长做个复查了。如果恢复理想,确实可以考虑出院了。”
沈小惜闻言,立刻轻轻将孩子交还给韩玉秀,自觉地站到护士身边,准备协助医生。她专业地递上病历本,眼神关切地落在梁四安身上。
王医生先走到梁四安床边,示意他掀开病号服的上衣。
一道已经愈合但仍显狰狞的伤疤出现在胸骨剑突下方偏左的位置。
王医生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腹部区域:
“这里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明显的压痛或者绷紧感?”
梁四安吸了口气,感受了一下:“按压有点感觉,但不疼了,里面也不觉得揪得慌了。”
“好,慢慢坐起来,对,再慢慢躺下……很好。”
王医生仔细观察着他起身躺下时核心肌群的使用情况,点了点头。
“恢复得确实不错,腹腔没有粘连的迹象,内脏功能应该没受影响。但切记,短期内避免剧烈运动和腹部用力,防止伤口深层撕裂。”
接着,他又检查了梁三喜的伤。
梁三喜的伤口位置与梁四安相似,但在右侧肋弓边缘。
王医生同样进行了仔细的触诊,并让他做了深呼吸和咳嗽测试。
“嗯,骨头没事,主要是肌肉和软组织的损伤,愈合得很好。肺部呼吸音清晰,没问题。同样要注意,暂时不要进行需要扭转身躯或突然发力的活动。”
检查完毕,王医生摘下听诊器,面对满屋子期待的目光,笑着宣布:“好消息,两位梁英雄的身体素质确实过硬,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我看,再观察两天,如果伤口没有异常反应,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回去后按照我说的注意事项慢慢恢复,定期回来复查就行。”
“太好了!”
靳开来第一个欢呼起来,这次他记得压低了声音,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梁母和韩玉秀也喜上眉梢,连连向王医生道谢。
梁四安和梁三喜相视一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重返战位的渴望。
沈小惜站在医生身后,听到这个最终诊断,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轻松的笑容,她看向梁四安,悄悄比了一个“胜利”的小手势。
阳光洒满病房,预示着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此刻的温馨与喜悦,
成为了支撑英雄们继续前行的最温暖的力量。
王医生又叮嘱了些饮食和康复的细节,沈小惜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一一记下,那专注的神情,俨然已是梁家最贴心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