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四安背靠着冰冷的泥土,大脑在极度疲惫和紧张下飞速运转,几乎要炸开。
他拼命回忆着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历史碎片,试图找到“代乃阻击战”中我军最终获胜的关键,或者任何可以借鉴的战术细节。
但越想,思绪越是混乱。
他只是个穿越者,不是军事史专家,对这场具体战役的了解仅限于它的名字和惨烈程度,至于具体的战术过程和转折点,他一无所知。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撑下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心脏。
现有的阵地防御战术已经做到了极限,但敌我力量对比太过悬殊,失守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力感吞噬时,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山下越军316A师的集结地域。
借着月光和越军营地零星的火光,他看到了一幅景象。
在远处的公路及其两侧相对开阔的地带上。
密密麻麻地停放着无数军用卡车、牵引火炮的车辆、油罐车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和物资!
为了进攻方便,越军将大量后勤辎重集中放置,虽然有一定距离,但并非无懈可击!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梁四安的脑海!
他猛地站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
他一把抓过步话机,几乎是吼着呼叫营指:
“泰山!泰山!我是梁四安!我有一个想法!重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步话机里很快传来赵大彪沙哑而急促的声音:“四安!说!什么想法?”
“营长!我看到山下316师的辎重车队了!卡车、炮弹、油料,全都堆在公路那边!他们觉得我们不敢出去,也打不到那么远!我想亲自带一支敢死队,就挑最精悍的,趁夜摸下去,不用多,就炸他们的油料车和弹药堆!只要引起大火和爆炸,山下必然大乱!他们的进攻节奏肯定会被打乱,甚至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赵大彪被这个大胆到极点的计划震惊了。深入敌后,攻击重兵护卫的辎重队,这几乎是九死一生!
“……太危险了!四安!你们很可能回不来!”赵大彪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营长!守在这里也是死!搏一把,可能还有生机!就算我们回不来,只要能炸掉他们的补给,引起混乱,就能给主阵地减轻压力,给援军争取时间!值得!”
梁四安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最终,步话机里传来赵大彪沉重却果断的声音:“……好!我同意!梁四安,我命令你,执行偷袭任务!但要记住,你的命比那些油料值钱!给老子活着回来!需要什么支援?”
“不需要炮火准备,会打草惊蛇。只需要主阵地在我们撤退时,用火力接应一下就行!我立刻挑选人员!”
切断通讯,梁四安立刻将赵蒙生和刚从主峰过来的靳开来叫到身边,快速说明了计划。
“操!老子跟你去!”
靳开来眼一瞪,立刻说道。
“不行!”
梁四安断然拒绝,“靳大哥,主峰和这里的指挥不能乱!你和赵指导必须留下!”
他看向赵蒙生:“赵指导,阵地交给你们了!”
赵蒙生看着梁四安决绝的眼神,知道无法劝阻,重重点头:“放心!只要阵地上还有一个人,火力掩护绝不会断!”
梁四安迅速从八连和九连残存的战士中,挑选出五名身手最好、最擅长夜间渗透和爆破的老兵。
他们每人尽可能多地携带手榴弹、炸药包以及最重要的,火柴和燃烧瓶。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无声的检查和默契的眼神交流。
梁四安最后看了一眼哥哥昏迷前坚守的阵地,又望向山下那片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目标区域,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出发!”
五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滑下463高地,向着山下越军心脏地带那片看似平静、实则致命的辎重营地,潜行而去。
高地之上,赵蒙生和靳开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希望和担忧,都系在了这支小小的敢死队身上。
夜色,掩盖了他们的行动,也吞噬了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