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岂会轻易点头?
可鸿钧神色笃定,毫无转圜余地。
众圣面色随之阴沉下来。
唯通天教主,虽也蹙眉不语,细看之下,眸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愕。
没错,他确是震惊,
玄霄此前所言,竟分毫不差!
当初玄霄推演天地量劫将波及圣人道统,通天尚存三分疑虑;
如今眼见鸿钧当场摊牌,连措辞、时机、用意,都与玄霄预判严丝合缝,怎不叫人心头一凛?
这般洞悉天机之能,早已远超寻常大能。
便是活过无数纪元的老辈修士,也未必有此眼光与魄力。
玄霄在他心中的分量,悄然又重了一分。
通天已暗下决断:
依玄霄所谋而行,半分不偏!
这场紫霄宫议,无意中成了玄霄的一次无声立信,
没露面,却稳稳收服了通天教主的心。
若玄霄知晓此事,怕是要摇头失笑。
但对眼下局势而言,这份信任,恰是雪中送炭。
另一边,天帝昊天立于鸿钧身侧,唇角难掩喜色,眼中熠熠生光。
他也没料到,鸿钧出手如此果决,
既解燃眉之急,更赐下千载难逢的机缘!
封神一旦落地,天庭势力必将跃升数阶;
更关键的是,那些被册封的圣人弟子,自此便归天庭节制,听他号令。
这对昊天而言,无异于一步登天!
沉默良久后,众圣才陆续开口:
“老师,此事恐有商榷余地,或可另觅他策。”
“正是,何不再广开思路,斟酌其他路径?”
言语谦恭,立场却明明白白:
封神之事,他们不愿应承。
纵然听懂了鸿钧的潜台词,仍想搏一搏,看能否改弦易辙。
奈何这一回,鸿钧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最终,众圣只得默然应允。
就在气氛稍滞之际,一直静默的通天教主忽而启唇:
“敢问老师,这封神之人选,拟从何处遴选?”
话音未落,诸圣皆是一怔。
鸿钧虽未点破,但意思早已不言自明,
人选,自然落在三教门人身上。
按理说,通天教主并非糊涂之人,鸿钧老祖话里藏的那层意思,他岂会听不出来?可偏偏还要多问一句,这着实让其他圣人摸不着头脑!
“自然只封那些当封之人。无论散修出身,还是各大教门弟子,只要资质合宜、气运相契,皆可入列天庭正神之位!”
鸿钧老祖目光扫过通天教主,语气沉稳,一字一句道出。
这话已说得极为明白,此番封神,主选对象就是人教、阐教、截教三教门人!
“老师所言极是。依弟子看,我等三教门下,怕是难逃此次册封之列。”
“不过,西方教同为圣人所立大教,门下弟子也该纳入遴选范围才是。”
通天教主再度开口,语调平和,却如投石入水。
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闻声,眸光同时一跳!
对啊!他们竟把接引、准提这两位忘了!
西方虽地瘠民贫,可门徒之众,实不在三教之下。
整片西土疆域,几乎尽在西方教化之内;凡西土生灵,十有七八,早被视作其后备弟子。
正因如此,西方教看似低调蛰伏,实则根基深厚、人丁兴旺。
倘若西方教弟子也被纳入封神名单,势必分走不少名额,
那自家门人登上天庭神位的机会,岂不大大缩水?
通天教主这一问,直戳要害,正中二人下怀。
尤其是元始天尊,素来与通天教主不合,此刻却暗自点头:这话,倒说得在理。
再看接引、准提二人,脸色霎时阴沉如墨。
对他们而言,这无异于飞来横祸!
须知天庭这场风波,本就是阐、截二教弟子争斗而起。
西方教远居西陲,与东土往来稀疏,此事原本与他们毫无干系。
鸿钧老祖初提封神,接引、准提便默契闭口,只想悄然退场,避开这场因果。
眼看就要抽身事外,谁知通天教主突然点名西方教,硬生生将他们拖进这场封神漩涡!
二人如何不怒?
“老师,我西方教实在命苦啊!”
“西土本就荒凉,门下弟子又良莠混杂,远不如人、阐、截三教精锐!”
“若再强令封神,只怕教统难继,香火断绝!”
“恳请老师垂怜,容我西方教免于此劫!”
话音未落,接引、准提已是悲声哽咽,涕泪纵横。
昊天看得瞠目结舌。
他早听说这两位圣人脸皮厚实,当年鸿钧老祖于紫霄宫开坛讲道,二人正是靠装可怜、抢席位,硬是从红云老祖手中夺下圣位。
但那是证道之前的事了。
按常理,既已登临圣境,总该顾些体面、守些分寸。
谁料今日商议封神大事,二人竟又使出这招!
更令人咋舌的是,眼下哭得比当年紫霄宫还惨,一副遭逢灭顶之灾的模样,仿佛真被逼到了绝路上。
昊天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这边接引、准提刚抹完泪,三清那边也动了,纷纷向鸿钧老祖陈情表态:
“老师,三弟所言不差。既言封神,岂能独漏西方教?”
“若西方教可豁免,那截教也该一并退出。毕竟我截教弟子根基尚浅,恐难担天庭重任。”
“既然二位师弟坦言西土困顿、难养众多门人,那封神反倒是条出路,”
“让西方教弟子位列天庭正神,既得神职俸禄,又卸教内重负,岂非两全其美?还望老师恩准!”
三清之间虽早已不似从前亲密,也未曾事先通气。
可通天教主话音刚落,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便立刻响应。
这事,对他们确有好处。
于是紫霄宫内再度嘈杂起来,几位天道圣人泾渭分明,各执一词,唇枪舌剑。
鸿钧老祖却未置一词,只静静望着通天教主,眼中掠过一丝深思。
说实话,眼前局面,已偏离他原本的推演。
他原定的封神棋局,本只牵涉人、阐、截三教。
至于接引、准提的劫数,本当落在下一场天地量劫,也就是西游之劫。
却不料通天教主突施一策,硬要把西方教也卷进这场封神大劫!
此等变数,颇为反常。
“莫非……是那缕变数在起作用……”
鸿钧老祖眸光微闪,低声自语,心头隐约浮起一人身影。
不错,他已隐隐察觉:通天教主今日之举,或许与玄霄有关。
一时之间,他默然沉吟。
片刻后,鸿钧老祖缓缓抬首,神色已定。
“本座早已言明,但凡契合天庭神位的修行者,无论散修出身,还是名门弟子,皆有资格受封正神!”
“西方教门人,自然也在此列!”
鸿钧老祖话音落下,一锤定音。
没错,他已拍板定案:准许西方教介入封神之局!
在鸿钧看来,只要大方向稳住,天庭神职如期落定、诸神归位有序,其余细节便无须苛求。
至于具体由哪方势力推举人选、谁来担纲执掌,他并不在意。
这便是所谓:小势可调,大势难违。
封神大局既不可动摇,局部微调,不过水波涟漪,掀不起风浪。
让西方教掺和进来,正属此类微调。
更关键的是,鸿钧已隐约察觉,此事背后,有玄霄的影子。
此前他本就盘算着,借玄霄之手搅动些许变数,削弱天道本能意志对天道权柄的把持,从而为自己腾出更多掌控空间。
既然如此,何不顺势而为,成全玄霄这点隐秘心思?
这便是鸿钧的盘算。
思虑再三,他最终敲定了此事:将西方教弟子,正式纳入封神候选名单。
三清闻言,心头俱是一松。
此等结果,对他们而言,实为上佳之选。
反观接引、准提,脸色却骤然阴沉。
他们万没料到,向来百试不爽的示弱苦情戏,这一回竟失了效力!
这绝非吉兆。
更令他们坐立不安的是,西方教一旦卷入封神,不知要折损多少嫡传弟子!
宏愿未偿,根基又损,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天道所欠?
这般境地,他们如何笑得出来?
可鸿钧金口已开,覆水难收。
二人只得将满腹怨气,暗暗记在通天教主头上。
毕竟,正是通天当众提出,才促成此事。
不恨他,又能恨谁?
可惜通天压根不在意他们的愤懑。
在诸圣之中,接引、准提本就道行最浅、根基最薄。
就连初证圣位的玄霄,战力都已凌驾准提之上,通天又何惧之有?
“欲行封神,必依凭一物。”
“本座手中恰有一卷《封神榜》,正合此用,可敕封八部三百六十五尊正神。”
“尔等之中,何人愿执掌此榜,总揽封神事宜?”
鸿钧不再多看接引、准提一眼,径直转入下题。
他袍袖轻扬,一卷金光流转、道韵沛然的榜单浮于半空,熠熠生辉。
此即天地人三书中的“天书”,《封神榜》。
既是封神枢要,鸿钧自不会遗漏。
如今大局既定,正是颁榜之时。
至于交予何人执掌,他心中早有定夺。
榜单一出,诸圣目光齐至,神色各异。
天地人三书之名,他们自然耳熟能详;
但对这《封神榜》,却并无争抢之意。
诸圣皆非懵懂之辈,事至如今,早已洞悉其中关节,
量劫初起,封神即现,这场册封,怕就是此次天地量劫的主干!
如此一来,《封神榜》便不只是先天至宝,更是量劫漩涡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