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收到请帖的,并非只有西王母一人。
三十三天外,太素天娲皇宫中,女娲娘娘端坐莲台,手中正托着一封烫金请柬。
没错,她也收到了通天教主的邀约。
这本就在情理之中,
五位天道圣人,本就是此次仙宴的核心宾客,女娲自然位列其中。
“想不到,通天师兄竟如此器重玄霄。”
“也罢,我便亲自走一趟,顺道为他贺喜。”
女娲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心下已然落定。
若换作寻常截教门人,她至多遣一名侍女代为赴宴,送上一份贺礼便足矣。
这是惯常做法。
事实上,其余几位圣人,也大多抱着同样心思,
堂堂天道圣人,岂能为一个师侄专程赴宴?
可若完全推拒通天之邀,又恐伤及同门情谊。
折中之策,便是命弟子代行,礼数周全,体面不失。
但玄霄与女娲之间,关系非比寻常,注定此事不能按常理处置。
因此,她决意亲临金鳌岛。
倘若玄霄知晓,怕是要惊得当场出关!
西王母已够棘手,如今连女娲都亲自前来……
这哪是贺宴,分明是火药桶上点香啊!
然而,玄霄依旧浑然不觉。
此时的他,仍在洞府深处潜心调息,打磨根基。
时光流转,金鳌岛仙宴的筹备也在悄然推进。
三万年光阴倏忽而过。
这一日,玄霄缓缓睁开双眼。
“三万年过去,境界已彻底稳住了。”
他低语一声,细细体察周身气机。
对如今的他而言,三万年不过弹指一瞬。
但凭借他对准圣境的透彻理解,加之自身积淀深厚,
他已将修为牢牢钉在准圣初期,再无半分虚浮。
当然,仍有几件事尚未收尾,
譬如随身诸多重宝:先天五行旗、天地玄黄功德尺等等,
至今尚未深入炼化。
按他一贯习惯,每次破境之后,必第一时间祭炼所有法宝,将其尽数熔铸为己用。
可这一次,他却按下不动。
只因通天教主正在筹办仙宴,
若他再度闭关炼宝,难保时间撞上宴期,徒生变故。
索性暂且搁置,待仙宴落幕,再安心闭关,一一梳理。
念头一定,玄霄起身离座,推门而出。
“玄霄,你终于出关了?”
当玄霄推开修炼室的门,抬眼便见碧霄正立于大殿中央!
她一瞧见玄霄现身,脸上瞬间绽开笑意,雀跃着奔上前,一把扑进他怀里,像只归巢的小雀般紧紧抱住他。
玄霄怔了怔,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抬手轻拍她的背,温声安抚。
片刻后,碧霄情绪渐稳,便挽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侧,叽叽喳喳讲起这阵子的见闻与琐事。
“仙宴的事,老师早已安排妥当,定在一千年后举行!”
“我本还盘算着近日唤你出关,谁料你自个儿就醒了!”
她声音清亮如溪流击石,凑在他耳边絮絮而谈,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与牵挂。
玄霄始终静默倾听,他也正需借她之口,理清这一千年来天地间的变化。
“老师这般兴师动众,想必邀了不少高人吧?”
他略带苦笑地问道。
通天教主素来不拘小节,可真要办大事,向来是雷厉风行、广发请柬。
这事怕是早就在洪荒传开了。
“可不是嘛!几位圣人师叔,老师全都下了帖子!”
“连女娲师叔都已驾临金鳌岛,此刻就在碧游宫内,正与老师论道呢!”
碧霄语速飞快,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抖了出来。
她却没留意,话音刚落,玄霄脸色骤然凝住。
女娲……也来了?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进识海,震得他心口一沉。
这绝非喜讯。
他与女娲的关系,自不周山一役后才慢慢回暖,尚属微妙试探;若她得知自己已与三霄结为道侣,后果实在难料。
想到这儿,玄霄额角隐隐跳动,冷汗都要渗出来。
糟了!
修罗场怕是真要压到他头上了!
他脑中嗡嗡作响,头疼欲裂,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怕是要引火烧身。
等等……女娲既至,那西王母呢?
他突破准圣前,两人之间那层薄纱才刚刚被悄然挑开……
倘若西王母也踏上了金鳌岛……
念头一起,玄霄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更是一阵窒息。
“碧霄,老师这次还请了哪些人?”他急忙追问,语气里透出少有的急切。
“我当然清楚啦!名单上的不少事,还是我和两位姐姐亲手操办的!”
“此次受邀者,几乎囊括所有准圣及以上的大能。”
“除了几位圣人师叔,镇元子老祖、冥河老祖这些准圣,也都收到了请帖……”
碧霄语速不减,一一报来。
玄霄神色沉静,默默记下。
“西王母……”
当这个名字从碧霄口中轻轻滑出,玄霄瞳孔微缩,呼吸一顿。
果然如此。
西王母确实在列。
这已是雪上加霜,女娲、西王母、三霄齐聚一堂……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他就想遁入虚空躲上千年。
或许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反倒是条活路。
可麻烦远未结束。
碧霄话音未落,又报出下一个名字:
“十二祖巫。”
没错,十二祖巫也在受邀之列。
这本在意料之中。
通天教主虽无意插手巫妖量劫,但若遍邀准圣,独漏祖巫,难免惹人猜疑、授人以柄。
故而一并相邀,实属稳妥之举。
可祖巫若来,后土必至。
又一个棘手人物。
“等等……我和后土,并未真正定下名分。”玄霄心头微凛,忽而想起一事。
两人之间确有几分默契,却始终未挑明心意,尚在若即若离之间。
按理说,后土不该列入这等‘危机名单’。
可当碧霄念出“后土祖巫”四字时,他眉心仍是一跳,头痛感再度袭来。
或许潜意识里,他早已把后土,和女娲、西王母一同划进了同一片‘雷区’。
无论如何,眼前局势,已足够让他焦头烂额。
“不能干等着出事,必须立刻设法应对!”
“还有千年,尚有一线转机!”
玄霄心中低语,目光渐沉,透出决断之意。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那场修罗场真的上演。
据碧霄所言,仙宴尚有一千年才启幕。
希望虽渺茫,但他必须搏一把,抢在变数酿成之前,把火苗掐灭。
思及此处,他再坐不住。
“碧霄,女娲师叔亲临,我岂能怠慢?总得去碧游宫拜见一番,方不失礼……”
他随口寻了个由头,对碧霄交代一句,便匆匆离开三霄洞府,直往碧游宫而去。
眼下其余几人行踪未明,但女娲既已登岛,便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一关。
念头落定,玄霄脚步不停,转瞬已至碧游宫门前。
“玄霄,拜见老师!”
他甫一踏入宫门,便见通天教主座前蒲团上,端坐着一道风姿卓绝的背影。
仅凭轮廓,他便认出了那人,女娲。
太熟悉了,刻进神魂里的气息,错不了。
“来来来,女娲师妹,这位便是我座下玄霄,此番仙宴的正主!”
玄霄一踏进金鳌岛,通天教主立马喜上眉梢,忙不迭朝他招手,正要引荐给女娲!
女娲唇角微扬,静默含笑,眸中却闪着几分俏皮的光,只定定望着玄霄,仿佛在等他俯身行礼、执晚辈之仪,这般场面,实在稀罕得紧!
平日里,玄霄在她跟前向来自在随性,哪曾有过半分拘谨?更别提拱手躬身、规规矩矩行礼了!
“我本想着过些日子亲自去娲皇宫拜会,倒没想到你先登岛来了!”
玄霄忍俊不禁,一眼便瞧破了女娲那点小念头。
他非但没按常理施礼,反而径直上前,伸手将女娲轻轻揽入怀中,语气温和却笃定:“师叔,久违了。”
女娲耳根霎时泛起薄红,心头微颤,她竟没料到,他胆子这般大!
纵然通天教主就在眼前,玄霄也毫不避讳,坦荡迎上目光,举止亲昵自然,毫无遮掩之意。
她心里既羞又暖。
藏着掖着,固然是稳妥之策,可未免显得畏首畏尾;而玄霄这般落落大方,不躲不闪,反倒透出一股磊落气魄。她嘴上不说,心底却早已悄然雀跃。
这一抱,看似随意,实则已亮明态度。
女娲早知他会如此,只因她方才那一笑,玄霄便已读懂其中深意。
若非如此,他本不愿轻易展露这层关系,哪怕仅让通天教主一人知晓。
洪荒之中,实力为尊,未成圣前,锋芒毕露终归不智。
可眼下修罗场将至,再藏下去反添乱局,索性顺势而为。
更何况,他对通天教主,向来信得过。
他确信,这位老师即便知情,也绝不会外传半句,圣人之诺,重逾千钧。
另一边,通天教主早已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忘了转动,满面错愕,一时失语。
他看到了什么?
玄霄竟当着他面,把女娲搂进了怀里!
天呐……
玄霄和女娲之间,真有这层牵绊?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中,愣怔当场。
自己最看重的弟子,竟和那位超然物外、不立道统、不收门徒的女娲圣人,举止这般亲厚?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