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土之智,怎会看不出其中利害?
正因如此,她神情愈发凝重。
甚至,杀意已在她心底悄然翻涌,
她对玄霄素来态度复杂,可一旦触及巫族存亡,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后土并非莽撞之人。
她深知,眼下最紧要的,并非处置玄霄,而是弄清一件事:
他为何能破开这万古铁律?
这才是症结所在。
唯有揪出根源,才能斩断可能蔓延的隐患。
换言之,从玄霄口中撬出这个秘密,才是当务之急。
短短片刻,她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而这一切反应,玄霄全都看在眼里。
但他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因为这个局面,他早已料到。
或者说,当玄霄坦白自己能修炼九转玄功时,他心里早已预料到后土祖巫会作何反应!
按常理,这事本不该由他主动提起!
因为一说出口,极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风波!
可这风波背后,未尝不是一道突破口!
若拿捏得当,说不定正中玄霄下怀,助他达成所图!
正因如此,他才刻意点破自己身负九转玄功之资!
“白霄,你竟能修习九转玄功?这事倒真叫人眼前一亮,我忍不住想多问一句。”
后土祖巫眼波流转,语气轻快,像极了初识新奇事物的少女,歪着头望向玄霄。
玄霄一眼看穿她故作天真背后的试探,却只默不作声,并未揭穿。
反倒心头微动,差点笑出声来,
此前她总是一副洞悉人心、锋芒暗藏的模样,宛如执棋于手的幽邃女君;
如今却在他面前摆出这般娇憨姿态,反差之大,令人莞尔。
当然,这份心思他压得极稳,面上只露出几分诚恳的困惑:
“说实话,我自己也稀里糊涂。只记得当初祖巫赐下的三滴精血,似乎在我体内起了些异变……”
“阴差阳错之下,我才摸到了九转玄功的门槛。”
“若您非让我说个所以然,我还真答不上来。”
他边说边挠了挠后脑勺,神情坦荡又茫然。
实则,真正让他叩开九转玄功大门的,是系统所赐的“后土之体”。
而系统之所以颁下此赏,只因玄霄已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中的子阵,后土厚土阵,彻底炼化入身!
归根结底,是阵法融体,才催生了这等机缘。
但这些,他绝不会吐露半句。
牵涉系统之事,是他守口如瓶的铁律,一丝一毫也不容外泄。
更何况,他正要借这层迷雾,铺就下一步棋局,
即他此行不周山的第二个目的:十二祖巫的精血!
玄霄赴不周山,本就有两桩要紧事:
一是寻得九转玄功后续修行之法,二是谋取祖巫精血。
前者已在盘古殿意外得手,眼下所图,只剩后者。
所以他才在话里埋下伏笔,特意提起那三滴后土精血。
“我的精血……竟成了你修成九转玄功的关键?”
后土祖巫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巫族精血有此效用?她从未听闻,也从未经手验证。
可玄霄既亲口道出,真假暂且不论,值得一试。
她当即命人召来数名元神境修士,取自身精血供其炼化,令其尝试参悟九转玄功。
至于玄霄,则被暂时安顿在后土部落之中。
行动虽不受限,却不得踏出部落半步,
此事未有定论之前,她自不会放人离开。
说白了,这便是不动声色的羁留,不过尚属礼待罢了。
玄霄对此毫无芥蒂,欣然应允。
他本就想借势推进计划,哪怕后土祖巫挥手放行,他也不会走。
更甚者,他日日登门,主动往祖巫宫中走动,与她闲谈叙话,不疾不徐,落落大方。
后土祖巫起初颇感无奈,暗忖:以前怎没发觉,这白霄竟如此熟稔自然、毫不见外?
但既然无需撕破脸,她乐得顺水推舟,索性由他来去自如。
这一来,部落上下顿时哗然。
巫族之中,何曾有人能这般随意出入祖巫寝宫、谈笑自若?
族人们私下议论纷纷,玄霄却充耳不闻,只稳步推进自己的打算。
不多时,后土祖巫那边的试验已有结果,
“所有元神修士,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她指尖轻叩案几,眉间浮起淡淡疑云。
纵使用了她的祖巫精血,那些修士依旧无法引动九转玄功一丝气机。
为何玄霄可行,旁人却寸步难行?
她百思不解。
她甚至亲自取出一滴精血赠予玄霄,看他当场运功,果然气息顺畅、功行无碍。
玄霄坦然收下,毫不推辞,送上门的造化,何必拒之门外?
祖巫精血何其珍贵,每滴都蕴藏磅礴本源之力,于他裨益极大。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蹊跷:同一滴血,同一种法,为何唯独他成了例外?
她终究再度唤来玄霄,意在旁敲侧击,探一探那层遮掩背后的真相。
“祖巫,我真的说不清缘由。”
“毕竟我只接触过您的精血,从未碰过其余祖巫的。”
“或许……我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机缘?”
他仍是一脸无辜,语气诚恳,眼神澄澈。
只是这话里,悄然嵌入了“其余祖巫”的字眼,
一个轻描淡写的信号,已然递了出去。
或许他只与后土祖巫的精血天然相合,换作其他祖巫的血脉,未必能顺利引动!
后土祖巫心头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忽然抓住了什么关键!
“对啊,我怎么早没往这上面想!”
“这样,我把其余祖巫的精血取来,你逐一试试看能否炼化!”
她语速极快,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振奋。
问题的症结,十有八九就在玄霄身上!
这点毋庸置疑!
可转念一想,会不会也因她的精血本就与众不同?
要验证这一点,其实很简单,只需让玄霄接触其他祖巫的本源精血,再观其反应即可!
这便是后土当下的决断。
正因玄霄随口一句无心之言,竟让她灵机乍现,萌生出一个全新念头:
其他祖巫的精血,是否也能助元神修士修习九转玄功?
若真可行,意义非同小可,甚至可能改写整个巫族对修行路数的认知!
想到此处,她再不迟疑,立刻动身,直奔其余祖巫所在之地而去。
此时,玄霄眼底悄然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若一切顺利,十二祖巫的精血,便尽在我手!”
他心底默念,呼吸微沉,难掩激动。
说到底,与后土祖巫相遇,纯属偶然。
但他顺势而为,借势铺路,只为试探能否从中撬出一线机缘。
这事本不在他最初盘算之内,更谈不上周密布局,纯粹是临场应变、见机行事的结果。
可眼下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此刻,后土已远赴四方,正为寻齐其余祖巫精血而奔波。
玄霄心中畅快,暗道:真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竟能撞上如此良机!
至于她能否如愿集齐十二份精血?
玄霄半点不忧。
洪荒谁人不知,十二祖巫同心同德,情逾骨肉。
后土既开口,其余祖巫断无推拒之理。
此事成算极大,只待水到渠成。
他要做的,不过是静候佳音。
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玄霄始终留在巫族腹地,未曾挪动半步,安心守在后土部落中,等她归来。
当然,他也没闲着,暗中早已悄然铺排。
比如,将几滴强大妖圣的精血悄然封入己身经络深处。
毕竟,后续若真要融合祖巫精血,提前加固根基、预留余地,实属必要之举。
好在对他而言,这并非难事。
镜花水月之术本就擅惑神识,再配上他一身隐匿手段,瞒过一时半刻,绰绰有余。
更何况,如今的后土心神微乱,满心牵挂着元神修士能否修成九转玄功这件大事,思虑远不如平日缜密。
只要拿捏分寸,蒙混过去,并非难事。
待各项准备妥当,玄霄才真正敛息静坐,耐心等候。
不多时,后土重返部落。
她袖袍微扬,数道气息磅礴、炽烈如焚的精血赫然浮现于掌心,那股霸道刚烈之意,与后土精血同根同源,却又各具锋芒。
无需多言,这正是其余祖巫所赠!
玄霄料得不错:后土甫一开口,其余祖巫连缘由都未细问,便干脆利落取出自身精血相赠。
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可见一斑。
这也恰恰成了玄霄得以借力的关键破口,
若换作他亲自出手索要,别说取血,怕是连近身都难。
亲疏之别,从来不是虚言。
“白霄,先试试祝融这一份。”后土抬手一送,数滴赤红精血悬停半空,热浪翻涌,空气微微扭曲。
正是火之祖巫祝融的本命精血!
玄霄眸光微闪,心头火热。
他朝思暮想的十二祖巫精血,此刻已触手可及。
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面上,他却波澜不惊,只略带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接过精血,随即闭目凝神,摆出运功姿态。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眼,神色略显黯淡,轻轻摇头:“祖巫,似乎……行不通。毫无反应。”
语气诚恳,眉宇间尽是遗憾。
可实际上,那滴祝融精血,早已被他悄然藏入体内隐秘窍穴之中,纹丝未动。
这是必然之举。
他图的,从来不是临时借用,而是为将来熔铸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积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