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忽然仰天大笑,声震云霄:
“哈哈哈,玄霄,干得漂亮!”
“虽不知你得了何等机缘,竟能持此至宝、布此奇阵!”
“但照此势头,待你彻底炼化诛仙剑阵四象之力,未必不能重现其七八分威能!”
震惊之余,他心底满是欣慰:
一则,玄霄真能催动小诛仙剑阵,足证他所言非虚——确已融汇四分之一的诛仙本阵!
二则,他竟能执掌先天至宝级仙剑,这意味着将来若集齐四剑,诛仙剑阵有望真正复现!
这份惊喜,发自肺腑。
玄霄静立原地,望着通天教主,唇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他早料到,通天教主不会追问纯元仙剑的来历。
没错,亮出此剑,本就是玄霄有意为之的一次试探。
他想看看,这位以剑立道、执掌万剑的截教教主,在面对一柄顶尖先天至宝仙剑时,会不会生出觊觎之心。
毕竟,对一位剑修而言,这样的神兵,几乎等同于大道共鸣!
这一试,至关重要。
洪荒之中,师徒之契,亲逾骨肉,常为性命相托之倚仗。
玄霄不愿日后因一件宝物、一次机缘,让彼此之间埋下芥蒂。
随着他境界攀升,身家愈厚,明面上显露的至宝只会越来越多。
不说远的,待他功行圆满,四柄先天至宝仙剑齐聚之日,若通天教主动了心思……那便真成了进退两难的困局。
此外,玄霄后续诸多谋划,少不了通天教主鼎力相助。
若连信任都未夯实,何谈共谋大事?
所以,这场试探,势在必行。
若通天教主流露贪念,玄霄便将纯元仙剑双手奉上,就此斩断师徒之缘,也算报答这段授道之恩;
若他心无波澜,只真心为弟子高兴——那才真正值得玄霄倾心相托。
一柄先天至宝仙剑,换一个可托生死的师尊,值!
事实证明,玄霄多虑了。
通天教主确曾震惊失神,可惊意甫消,便再未提剑一字,更无半点索要之意,唯余满心激赏与欣慰。
玄霄见状,亦悄然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位老师,可信、可敬、可托付。
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此后一段时日,二人潜心论道,切磋阵理,推演变化,彼此印证,收获颇丰。
不多时,通天教主与玄霄便一同返回洪荒,落足截教道场碧游宫。
稍作休整,玄霄便向通天教主躬身告辞,步出碧游宫,径直朝三霄洞府而去。
他可没忘——前番三霄设宴相邀,礼数周全,此番自当登门赴约。
“玄霄师弟,你可算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师弟!”
三霄闻讯迎出洞府,满脸欢喜,热忱相邀。
碧霄雀跃着奔到玄霄跟前,亲热地挽住他袖子,全然没半点生分!
玄霄一时怔住,略显错愕。
倒不是头一回见她这般亲近——近来两人相处愈发自然随意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索性坦然一笑,随碧霄一道步入洞府。
三霄的居所清雅幽静,只栽了几株灵花,再无多余摆设,素净得恰到好处。
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清甜花香,玄霄下意识轻嗅了一下,细细分辨其中气息。
一旁的云霄、琼霄和碧霄却微微垂首,脸颊泛起浅浅红晕,谁也没开口说话。
“咳……三位师姐备下了什么好物?师弟可盼着呢!”
玄霄轻咳一声,也觉方才举动稍显唐突,赶紧换了个话头。
云霄莞尔,示意侍女端上珍馐美馔,灵酒醇厚、灵果鲜润,一一呈至席间。
宴席随即展开。
玄霄毫不拘束,与三霄推杯换盏,谈笑尽欢。
“对了,师姐先前登门寻我,可是有要事相商?”
酒过三巡,玄霄想起此前碧霄来访之事,顺势问起。
她那时专程前来,定非无事闲逛。
“是这样——大姐早先提过,师弟参悟九曲黄河大阵,已臻化境。”
“我近来修习此阵,却卡在一处关窍,迟迟难破。”
“便想向师弟讨教些心得与诀窍。”
酒意微醺,碧霄眸光略显朦胧,语气却依旧清晰。
其实,三霄同修此阵已久,但碧霄进境稍缓,远不如云霄沉稳、琼霄迅捷。
她心里着急,这才想到玄霄——阵道之精,截教上下无人不晓。
此念一起,便有了登门请教之举。
“原来如此,小事一桩。”
玄霄淡然含笑,应得干脆利落。
于他而言,指点一二,确非难事。
“太好了!我就知道,玄霄师弟定不会推辞!”
听他应下,碧霄喜形于色,竟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拥住!
刹那间,玄霄僵在原地;云霄、琼霄也双双一愣。
洪荒修士本就率性而为,礼数不似凡俗森严,可这般毫无顾忌的亲近,寻常同门间极少为之。
只是此刻碧霄醉意上头,浑然未觉失仪之处。
“碧霄师姐怕是喝多了。”
玄霄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云霄与琼霄相视一笑,并未多言,只当没看见。
琼霄随即起身,扶着碧霄往内室歇息去了。
玄霄与云霄则继续对饮,气氛如常。
不多时,琼霄折返席间,重又加入说笑闲谈。
之后的时间里,三人说古论今、聊旧叙新,默契十足——谁也没再提方才那一抱。
待宴席散场,云霄与琼霄早已不胜酒力,伏在案边酣然入梦。
这实属寻常。
三霄拿出待客的,是窖藏万载的灵酿,以数十种天材地宝反复淬炼而成,药力醇烈,灵气沛然。寻常修士闻一口都要晕眩半日,更遑论畅饮如斯。
唯有玄霄修为深厚,尚能清醒自持。
“好家伙,竟在我眼皮底下齐齐醉倒?”
“真这么信我?就不怕我一时失态,起了别样心思?”
“说实在的,你们三个,可真够招人的。”
望着横斜而卧的三霄,玄霄哭笑不得。
他清楚,这是她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面对如此情景,若说心中毫无涟漪,那便是欺人欺己。
但只略一思量,他便打消了念头。
一则,他不愿伤及彼此情谊——人家把命脉都托付给你了,岂能辜负?
二则,他与三霄之间,本就暗流涌动:试炼场上云霄怒而拔剑、替他讨公道;方才碧霄倚靠时那毫无防备的模样……都是心意的明证。
若为此事坏了这份微妙情愫,反倒得不偿失。
于是他抬手一挥,轻轻为云霄、琼霄覆上外袍,转身离去,径直返回自家洞府。
他刚踏出洞府,伏在桌上的云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原来,她并未真正醉死过去。
玄霄后来那些低语,一字不漏,全落进了她耳中。
此刻她颊边绯色愈深,不知是余酒未散,还是心绪翻涌。
“兽性大发”?
“吸引力不小”?
呸!这等露骨的话,他也敢说得出口!
可怪的是,她非但不恼,心头反而悄悄浮起一丝甜意。
“真是……不知羞。”
她低声喃喃,也不知是在嗔他,还是在骂自己。
幸而两个妹妹都睡沉了,否则这话一旦出口,她怕是要当场遁地而逃。
然而云霄未曾察觉的是……
倒在一旁的琼霄,眼皮微微一颤,耳根处悄然泛起一抹浅红。
可此时的云霄心神大乱,六神无主,压根没察觉这一细微变化!
至于三霄洞府内的情形,玄霄自然一无所知。
离开三霄洞府后,他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随后几日,玄霄一直闭门静坐,调和气息、梳理神念。
他虽未酩酊大醉,却也微醺上头,步子略沉、眼神稍滞。
而静心打坐,恰是最稳妥的醒酒之法。
很快,他便沉入修行之境,内外归一。
光阴如梭,转眼已过数个时辰。
待玄霄收功起身,神清气爽,醉意早已消散无踪。
“这会儿工夫过去,三霄应当都醒透了。”
他低声自语,顺口提起了三姐妹。
原本他此番回岛,本是为将生命古树幼苗移栽至蓬莱仙岛。
但宴席之上,他已应承碧霄,要为她详解九曲黄河大阵,助她参悟阵道精要。
因此,他打算讲完这门阵法,便即启程离开金鳌岛。
念头一定,玄霄再度朝三霄洞府走去。
“玄霄师弟,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我就知道,师弟向来一诺千金,绝不会食言!”
见他现身,三霄脸上齐齐绽开笑意。
碧霄尤其雀跃,小跑着迎上前,一把拽住他袖角,仿佛全然不记得昨夜醉倒的模样。
只是她目光躲闪,脸颊微热,分明还记得几分羞赧。
反观云霄与琼霄,除了面颊浮起淡淡绯色,神情举止一如往常,端庄从容。
哪像碧霄,心事全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答应过的事,自当兑现。”玄霄轻笑回应,语气温和。
说来也怪,初识之时,他确确实实把碧霄当作前辈师姐敬重。
可相处日久,却越来越觉得,她不过是个娇憨未脱的小姑娘。
或许正因云霄与琼霄护她太紧,处处遮风挡雨,才让她始终保有这份天真烂漫。
但这未必不好——至少与她相处时,不必拘泥繁文缛节,自在许多。
只是偶尔,玄霄会下意识忘了她的辈分,只当她是亲近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