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澡的王兵回到宿舍,中队里的起床号,刚刚吹响。
准备上山接班值勤的官兵,麻利地穿戴梳洗后,整齐列队往中队伙房方向去。
见王兵这么快就归队,纷纷感到很诧异。探亲假多么宝贵,怎么在家没住几天,就回部队了?
“哟,王队副,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到底是没有老婆的人,家里待不住啊!”
“想你们这些革命战友了呗!”王兵回应道。
正说着,二更位长闪了进来,一把拍在他肩上:
“小鬼头,带了什么家乡土特产回来?快拿出来孝敬孝敬师傅。再不拿出来,让我检查出来的话,全部没收充公。”
连队的老规矩,不管哪个探亲回来,都要带上一些吃的喝的,让战友分享一下家乡的喜悦和家庭快乐。整个连队里,位就等于过上了一个小节日。
“你这个属狗的,是不是鼻子要比别人的尖!”
王兵笑着从包里往外掏:
“走得匆忙,没带多少,几条烟、几瓶镇江香醋、一点土特产。”
二更位长眼睛一亮,一把抓过一包烟:
“还这个,比较对我的胃口!”
这位老兵长期值夜班,烟瘾大得出奇,每月的津贴,大部分贡献给了香烟卷,抽得牙齿发黑、手指发黄。
王兵又甩给他一盒香烟说:
“这一包上山的路上,分给大家。我还给你留下两包烟,每天你到我这里来拿两根,限量供应。”
“真是脱裤子放屁没事找事做,一次给了,不就得了。不劳您这个分队首长,为我这样的小事费心劳神。”
二更位长说着上前要抢香烟。
两人你推我搡,笑闹成一团。
刚来中队时,王兵是被指定跟着二更位长实习的。有点像地方工厂里的师徒关系,所以俩人之间说话,是比较随意的。
部队里有个老传统,老兵带新兵,必须可着心的带。只有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周而复始,战无不胜。
那个时候,王兵和二更位长俩人是住一个屋子里的,睡上下铺。
刚到中队的那天,王兵正解开背包铺床。
中队长郑重其事的对二更位长,交待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监督王兵在二十岁前,不许学会抽香烟。如果看到王兵抽香烟,就拿他二更位长试问。
罪名是毒害青少年。
站在一旁的指导员,笑着对中队长说:
“你这是把肥鱼送到了馋猫的嘴边。要不了几个月,二更位长这个老烟枪,不带出个小烟枪,才怪哩!”
中队长说:这叫“委以重任”。
指导员摇摇头不信。
俩人打起赌。
中队长笃笃定定的说:
“二更位长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只要他答应下来的事,肯定不会拉稀屎。我敢保证,至少两年之内,看不见王兵的嘴上.,会叼着香烟卷的。
“你中队长,敢这么肯定?那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啊?”
“我带的兵,性格我了解。打赌就打赌。就怕你指导员,连内裤都输光。”
“到时候,谁光屁股难看,现在还难说。”
打赌是要有代价的。
指导员对中队长下的赌注是:
两年之后,如果中队长说的话灵验了,指导员把当年的探亲假让出去,放中队长一个大长假,让他与老婆孩子,共享天伦之乐。好好表现一番男人的本色。
如果中队长赌输了,探亲的假期归指导员,让他好好在家里,抗旱排涝一回。看着指导员与媳妇,三天两头的在上海,下饭馆,逛商场,潇潇洒洒。
中队长自信手下的兵,一定会令行禁止。自己稳赢不输。
俩人拉手成交。
“指导员,到时谁去下饭馆,逛商场,潇潇洒洒,还不一定哩。这个话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你别反悔就行。”
指导员说他才不反悔哩,无论输赢,只要二更位长能够少抽点香烟就行。免得身上没有了积蓄,到时两手空空的,找不到对象结婚。
第二件事是女人们擅长做的。中队长让二更位长,每天夜里负责叫尿。
据说新兵连训练时,有几个小兵都尿了床。一开始分给他们中队的兵,不是王兵。
不知道中队长从哪里打听到那个兵会尿床,死活缠着首长要换个兵。
他的理由十分充分。山头上雾多潮湿,很少能够见到太阳,所以尿了床的被子不容易干。总不能让他的中队像个托儿所,整天笼罩在尿骚味里。
大队政委依了他。让他在几个不来尿的小兵中选一个。
他选来选去,最后选上了王兵。
他觉得王兵长得像自己,虎头虎脑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不轻易服输的劲头,十分对他的眼缘。
再一打听,在新兵训练中,这个小家伙各项军事技能都是排在前三名的。
他是爱才的人,希望王兵把这个优良品质发扬下去。
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得给这个娃娃兵找一个特别的生活上的保姆。
二更位长说不让王兵学抽烟,他可以做得到。但那个东西长在人家身上,夜里来不来尿,这事他管不了。再说自己不是女人,还没有结过婚,不会当爸爸伺候小孩子拉屎撒尿。
中队长眼一瞪:
“王兵不是小孩子,他是革命战友,是你的亲兄弟。我告诉你,他王兵要是来一次尿,我扣你一天探亲假。我让你的那个尿没有地方尿,憋死你个逑!”
见二更位长还想说什么,他马上堵住道:
“别狡辩,我相信你有这个能耐,服从命令听指挥。”
军令如山倒。
二更位长是个会动脑子的人。
王兵到中队第一天入睡前,他把缝被子的白棉线割了几檤,在手掌心里搓成一根细棉绳,然后扔给王兵。
王兵不明白作什么用?
二更位长让他自己把那里扎起来,免得夜里把尿撒在床上。
王兵不肯,说自己从来不尿床,一夜到天亮都没有起夜撒尿的习惯。
二更位长不听解释。
说新兵要听老兵的话。
见王兵不肯就范,自己跳上王兵的床,强行逼迫就范。
“新兵蛋子,夜里你放心大胆的睡。只要我手上的绳子一拽,你就得马上起床撒尿。如果尿床了,我明天早上就让你顶着湿被子跟着大伙出操去,丢死你的人。”
“我才不会尿床哩!你这是狗撵耗子多管闲事。”
王兵觉得丢脸,死活不肯。
“你不听话,明天一早把你退回地方当老百姓去。”
二更位长吓唬的道。
王兵羞得都要哭了出来的。
二更位长承诺只要头三天不尿床,就恢复自由。
熄灯号吹过后,军营里是不能亮灯的。
二更位长借着透过窗户的月光,每隔一个时辰就跑到王兵的床铺前,侦探他那里是否鼓起来。
鼓起来就证明尿泡胀了,立马喊醒王兵上厕所。
结果王兵不但那里没有鼓胀起来,睡梦中还在背他白天教给他的无线电频率代号。
心里不由一喜,觉得这个兵素质不错,自己这一夜做女人喊尿的苦没有白吃。
三天一过,王兵的尿床警报措施就给解除了。
王兵不抽烟,不尿床,没过半年,业务技术就冒了尖。现在,还做了二更位长的行政上的上级领导。
认赌服输,是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男人的试金石。说话算数,一言九鼎,是基层带兵干部首要具备的气质。涉及王兵的两年赌约,最后是中队长赢了。
指导员没有食言,把探亲假让给了中队长。
也就是那次超长天数的探家期间,中队长这才帮榕树精心挑选了一个恋爱对象。
二更位长现在烟也少抽了许多。
今年初探亲回去,媳妇下了死命令,让他把烟戒掉,不要影响下一代的健康。说到现在自己没有怀上孩子,都是他抽烟给闹的,怪他满嘴的烟屎臭把自家的血脉给熏跑了。
真是屙屎屙不出怪马桶,撒尿撒不出怪大腿。
二更位长才不信这个邪哩!
男人不抽烟不喝酒,还叫个男人?
在山头上如何打发两地厮守的寂寞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