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永祥和沈芳他们之间的事,程敏慧早有耳闻。
尤其是狗子大闹婚宴的事,传得很快。头天还在白果村里传哩,第二天附近的村子里的人都晓得了。
大家都说狗子这个人不作兴,坏了人家的喜事。至于他嘴里说的是酒话?还是真话?大家只有猜疑的份。
还有到底有没有睡过人家的新娘子,大家更是猜疑加猜疑。没有确凿的证据,凡家人也没有对狗子采取什么讨要说法的行动,所以不敢断言,这到底是酒疯话?还是真得事实?
开始时,程敏慧不以为然。听过,笑过,不了了之。等到自己的肚子被张秘书弄大后,张秘书逼着她去做人工流产。她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说:
“你姓张的不想要,我程敏慧要,这个孩子与你姓张的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未婚先孕让她尝够了人前人后的闲言碎语,这时她才感到了凡永祥的了不起。她为沈芳庆幸,命中会遇到这样的好男人。
不久张秘书和一个女记者寻欢,被人堵在了床上。事情闹开后,那个女记者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张秘书用酒灌醉后,给弄上床强奸的。
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谁能说得清?
文化大革命总是一个运动连着一个运动。今天是这个运动,明天是那个运动。一会儿要革这个人的命,一会儿又要革那个人的命,早上打倒这个,晚上打倒那个,好比反复无常的天气,今天刮风明天下雨似的。
正好赶上打击流氓犯罪团伙运动,好色的张秘书顶风作案,被人点了眼药水。
那天傍晚时分,张秘书从乡下办完事回到县城。在机关食堂吃好晚饭后,让饭堂的厨师打一份红烧肉装进饭盒子。
这个厨师一边打菜,一边坏笑的问:
“张秘书,你今天是要肥一点的肉?还是要瘦一点的肉?”
“当然是要肥一点的,好增加肚子里的油水嘛!”
付好菜票,顺手甩给这个厨师一支大前门的香烟卷。
“好好干,你家属的事我已经托好了人,人家说等到年底一有新政策下来,头一个把你老婆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
“到时候,少不了重谢你张大秘书。”
这个厨师巴结地又往饭盒里打了小半勺红烧肉。
“今天是黑毛猪烧的,肉又嫩又香。你成天写大块头文章,头发都不晓得要掉了多少?多吃点,补补脑子。”
“少拍马屁!你这不是让我多吃多占犯错误吗?讲好了,下不为例!”
张秘书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在想:这个家伙还算识相。
走出食堂,他把饭盒往脚踏车龙头筐里一放,跨上车,铃铛一摁,得意洋洋的出了县委大院。
一边骑一边想:多打几块红烧肉,就想搞定老婆工作转正的事,你这个伙头军想得也太美了?不让你老婆陪我睡几次,这事没门。
这个厨师的老婆,张秘书见过。一笑脸颊上有俩小酒窝,蛮讨人喜的。在自己睡过的女人当中,脸上有俩酒窝的女人还没有过。他想尝试一下这个类型的品种,来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个厨师目送张秘书的背影,心想:你小子尿都尿在床上了,还不晓得醒?到现在还在编鬼话骗老子。你继续编瞎话吧!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圆得上自己的谎?老子才不上你这个流氓坯子的当哩!
原来这个厨师见张秘书神通广大,就把老婆工作转正的事托付于他。张秘书当场一口答应下来。
现在求人帮忙,不能够空口说白话,是要来点小意思的。
事前送礼与事后送礼是有区别的。
先送礼,后托人家帮忙办事,显得比较有诚心。相托的事,办成功的比率比较高。
事后送礼,有点小儿科,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感觉。你不诚心,我也就不诚意了。
你舌头上打个滚,我也舌头上打个滚。空口说白话。至于要办的事,也就不那么上心了。
为了感谢张秘书的帮忙,这个厨师想给他提前送点礼。两瓶老酒,两条香烟,一块自家腌制的咸肉。
怕机关大院人多眼杂被人看见,说他是在走张秘书的后门,搞不正之风。于是,晚上下班后,让老婆直接去张秘书住处,上门送礼。
没有想到张秘书见这个厨师的老婆,长得有几分姿色,以为也是一道送来的礼物。心想:这个厨师是个拎得清的人。竟然在人家老婆的胸脯上,毛手毛脚起来。
女人回到家与男人一说,这个厨师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从此怀恨在心。
后来老婆工作的事,还是他自己通过一个分管局长写的条子,才得以解决。
姓张的,你小子不仁,别怪我不义。
中午机关食堂开饭时,这个厨师在抹桌子时,无意中听到在小包间里吃饭的几个县领导,在议论中央刚下发的最新文件精神,如何在仙女庙贯彻落实步骤。
晓得工人纠察队今天夜里要搞突击行动,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打击流氓团伙犯罪活动。不管什么人,只要不是合法夫妻的,乱搞男女关系的,有一个抓一个。
这个厨师觉得是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得让这个张秘书吃不了兜着走。
刚才张秘书让他往饭盒里打红烧肉时,他就晓得张秘书晚上有节目,又要到那个地下情妇那里去打牙祭了。
这个张秘书在城里有好几个相好的,每个相好的都有着不同的口好。有的爱吃红烧肉圆,有的爱吃糖醋排骨,有的爱吃大块的红烧肉。
每次去哪里风流潇洒,他都要在食堂买一份那个女人喜欢吃的菜肴,以示自己不是一个吃白食的人,不是一毛不拔的男人。
这个厨师也是一个狠人。压住心头之火,暗中观察张秘书的风流的窝点。经过一段时间的摸底调查,他悄悄地摸清楚了姓张的寻欢作乐的规律。
晓得这个爱吃红烧肉的女人,是县报社里的一个女记者。
这个女记者,人不仅长得漂亮,文章也写的漂亮。有时到机关大院采访,张秘书领她到食堂吃工作餐时,总是关照多打一点红烧肉。
那个女记者吃饭时,总是一口一个张老师长,张老师短的,希望能够得到张秘书的悉心点拨,尽快从报社调到机关大院里来工作,由小记者摇身一变,成为办公室里的大秘书。
看在眼里的厨师晓得,又一条鱼被这个骚家伙钓上钩了。
不久,机关发电影票观摩内部电影。电影散场时,这个厨师看到张秘书和那个女记者一路说说笑笑,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进了这个女记者的住处后,俩人洗漱一番,拽灭了电灯。
厨师长当即记下了那个女记者家的门牌号码。
现在,厨师晓得张秘书今夜肯定又是要到那个女记者家过夜去了。于是,张秘书人刚出县委大院,他就悄悄地报告给了工人纠察队。并提供了张秘书今夜的落脚点,那个女记者家的门牌号码。
夜深人静的时候,当一帮纠察队员们冲进女记者宿舍时,张秘书正光着身子躺在女人床上。
铁证如山,张秘书因犯生活作风问题被开除公职,押送回老家,劳动改造。
原先去南京读工农兵大学的老婆觉得丢人,与他离了婚。
树倒猢狲散。没有了女人偎着的男人,夜里在床上是难熬的。张秘书想起了未婚先孕的程敏慧。
临离开仙女庙时,张秘书来找程敏慧,问她愿不愿意跟他结婚,然后一起回老家过日子。
过去,外面人喊程敏慧大洋马时,她没觉得有多丢脸。未婚先孕后,别人骂她破鞋,这让她忍无可忍。
为了腹中的彤彤,为了摆脱自己破鞋的臭名声,程敏慧与张秘书草草结了婚,并随他一起回到了他的老家泰兴。
想到这里,程敏慧用力弹了弹手上的烟支,指头上已经被燃烧过的一截白色的灰柱,落入了用酱菜瓶子做的烟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