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永祥一边往家走,一边回味刚才枣树下的情景。
和沈芳在床上劳作时,怎么从没有过这样的奇异吸引力?诱惑自己探秘的欲望高涨?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深渊?
大丫却能够把自己本不愿意的心,一步一步地牵向一望无边的沼泽地。
沼泽地里开满了色泽鲜艳的花朵,令自己不能自拔。
陷入迷茫。
陷入惊奇。
陷入陶醉。
凡永祥,从今夜起你别在以正人君子自居了,你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
他猛然醒悟:
与沈芳做那个事是责任与义务。
与大丫做那个事是疯狂与刺激。
夜半的微风吹在汗津津的身上,十分舒坦。
踏着月光,凡永祥心情欢愉地回到了家。
这是结婚以后,从没有过的好心情。
毕竟心中的仇报了,冤申了,出了一口恶气。还体验了一回男人的风流。
当一个好人和做一个坏人,有时就是一念之差,近在咫尺。
就像三姑奶家种的那颗出墙的杏子树。你不让它枝头探出墙外,它偏偏要探出墙外。
结果枝头上生长的杏子,还没等熟透,就被路人摘个精光。
进了自家的堂屋,见娘的厢房里还亮着灯光。
这个时候,这盏灯不该亮呀!娘向来节省,夜里舍不得多耗一滴灯油的。
凡永祥心里一紧:娘怎么还没有睡?莫非晓得自己干了不光彩的事,在等着三娘教子?
看来还是老话说得好: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不吃惊。
“笃!笃!笃!”凡永祥轻轻地敲了几下娘住的厢房门。
“进来!快进来!娘给你看件好东西。”
厢房里传来春儿的欢快话音。
凡永祥推门进去。
“娘,天都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还在做针线活?”
油灯下,春儿把手里的针线活一放,脸上堆着难得的喜气:
“永祥,你快来看。”
她把一块杂乱颜色,零碎布料拼凑的,刚缝了一半的尿布,铺摊在腿上
“永祥,你快要当爹喽!”
凡永祥一愣。沈芳……肚子……有了……?
“这不,娘现在是在为我的大孙子,忙着做尿布和贴身小褂裤哩!”
春儿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这喜气立马要跑掉似的。
“怎么会这个样子的?”
这个消息像突然刮起的十二级台风一样,把凡永祥刚攒出来的一点轻松快乐,一下子吹得七零八落。
这个孩子肯定不是我凡永祥的种!
在洞房夜,自己为了安抚沈芳,和她做了一次那个事。后来一直处于冷战,谁也没有碰过谁的身子。
一箭中的?
一举成功?
凡永祥持怀疑态度。
如果不是你凡永祥的种?那又是谁的种?
那肯定是……
他脑子顿时嗡嗡作响。心里闪现出的不是喜,而是输。
刚才在麦田里赢了狗子的喜气,现在消失地无影无踪。
觉得自己是失败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输家。
人家把种子撒在你的女人肚子里,现在都已经发了芽,没多久就可以结果了。
这记闷棍打得凡永祥晕头转向。
一股凉意,立即从脚底生成,向全身蔓延。
冷。他感到浑身发冷。
这记哑巴亏,自己得要吞上一辈子。
见儿子没有一点做父亲的兴奋喜庆的样子,春儿骂道:
“愣种,都要当爹了,还挂着一张苦瓜脸做什么?这不,娘得抽早晚空闲时间,做几件小把戏的衣裳。”
说着,她把手中的针线活递到儿子眼前。
“你看,娘的手艺还不算丑吧?针脚密不密?平不平?”
凡永祥敷衍了事的说着。
“密!平!好!”
此刻,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责怪起沈芳。这种大事,怎么能不事先告诉自己一声?
娘假如不知晓的话,自己会让沈芳去公社卫生院做人流手术,悄悄地把那个孽种拿掉。
现在娘晓得了这个事,要做人流恐怕娘这一关过不了。
再说告诉娘,沈芳怀得是狗子的种,娘不气晕过去才怪哩!
娘是要强的女人,她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
眼下只能假戏真做了。
为了娘的满腹高兴,为了她一心抱上孙子的心愿,凡永祥决定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这个小芳怎么跟老母猪似的?说怀上就怀上了?”
“呆话!女人不生孩子还算什么女人?还怪人家小芳哩,你怎么不怪你自己落心思?有能耐?刚撒下种子,就能生根发芽哩!”
春儿一脸的喜气,停下手中的针线责怪道:
“永祥,以后晚上早点回来,多疼点小芳,女人拖身子的日脚好遭罪哟。”
“娘,你是想要我替她怀身子啊?我们男人要是能够挺起肚子,还要女人干什么啊?”
凡永祥没有好气的回了一句。
沈芳身子已经像只缺了口的茶杯,现在这只茶杯里竟然还装着狗子……
他不敢想下去。
将来沈芳生下了狗子的种,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自己怎么能够忍受得了?
眼不见,心不烦。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这个现实。
“你今天吃了什么炮仗药下了肚啦?怎么一点就着?是不是你们小两口斗嘴闹矛盾了?”
春儿想到这里,不放心的问道。
家和万事兴,她如今没有什么巴望,就巴望儿子好媳妇和和睦睦过日子,为她生下个大胖孙子。
也算凡家有了后继血脉。
沈芳的害喜,是春儿中午时分偶然发现的。
她把蒸的一块香喷喷的咸肉端上条桌时,沈芳闻到后,立即打着呕心,捂着嘴转身跑到院子里呕吐着。
春儿见沈芳难受的样子以为是病了,忙嚷着让儿媳妇下午去村里赤脚医生那里去看看,拿点药回来吃。
小病不医,大病吃苦。
婆媳俩说话的时分,正赶上来凡家借晒匾的三姑奶,见此情景,立马明白了三分。
她笑着对春儿说:“大妹子啊,沈芳这不是病,是害喜,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春儿没有怀过胎,不懂得这些关门过节的事。
“她三姑奶,你是经历过的人,这个事你得帮我拿拿主意。如果是害喜,你得告诉沈芳要注意些什么?千万不能够大意失荆州。”
听说儿媳妇有喜了,春儿觉得往下的日子更有活头了。这个寂寞的屋子里,好长时间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了。
在三姑奶的追问下,沈芳承认是怀了孕。
“什么时候开始身上没有来红的?”
三姑奶问道。
沈芳把时间往后推到与凡永祥身体接触的那个日子。
三姑奶掐指一算,对春儿说:
“你儿子有本事,一枪中靶。沈芳害得是坐床喜。”
春儿听了这个话,脸上立即堆满了笑意。
“老凡家终于有后继香火了。”
从那刻起,她就沉浸在幸福之中。
凡永祥晚上没有回来吃晚饭,早上临出门时说学校里有事,不要给他留饭。
她和沈芳吃好后,娘儿俩说了一些关于怀孩子的事后,各自回房睡觉。
回到自己的厢房,春儿连忙找出几块零头布和旧衣裳,一边做起尿布与宝宝出生后穿得和尚领小褂,一边等着凡永祥。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儿子。她听人家说头生胎容易流产,所以她要警告儿子,最近在床上要少做那个事。
这个话原本该是沈芳说的。
春儿见婚后的沈芳十分依顺凡永祥,怕沈芳说上去的话儿子不待见,于是决定还是自己亲口对儿子说。
男人对那个事比较由着自己的性子,他才不管女人身子有没有异常情况。村上不少人家的女人,为了这事没少与男人闹包子。
前一些年大丫为了这个事,就没少来凡家倒苦水。
现在见儿子不起劲,春儿板起面孔说:
“永祥,我不管你们小俩口往后要闹什么包子,但不准伤害小芳肚子里的小把戏,那是我的大孙子。你们要是伤了我的大孙子,这辈子我和你们俩口子没完。”
她担心这个尚未出生的宝贝孙子,会出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