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风险己过的狗子,松了一口气。
那种甩里甩气的神情立马重新在身上复活。
“我说的没错吧,那小子做狗头军师行,冲锋陷阵做将军比我差远了。大丫,你给老子弄点好菜来,我要喝老酒。”
“要喝酒啊,自己环过头喝!你还有.脸说这种话?你还有什么资格搭臭架子?沈芳进厂的事,你看着办。我现在回娘家去住了。和你这个想当现行反革命分子的人,提早划清界线。”
大丫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东西,领着荷花要回娘家。
回娘家是乡下女人拿捏男人最有效的武器。
没有老婆在家,看谁会为你烧火煮饭?喂猪羊放鸡鸭?到了晚上看谁会为你倒洗脚水?你又可以搂着谁的身子在床上睡大觉?唱大戏?
老婆一旦回了娘家,这事是瞒不住左邻右舍的。
嘴尖齿利的女人们,总是帮着受委屈的老婆,数落你当丈夫的男人不是。
一般先从床上说起:你那个东西是不是不管用了?你在外面搞女人被老婆发现了?或者反过来说:被你发现了床上那个小把戏不是你的种?你媳妇是不是有了新的相好?……
反正老婆回娘家不是什么好兆头?
狗子急忙拉着大丫不让走。厚着脸皮说:
“你走了,我由谁来管?”
“要我管可以,把进厂的名额给我拿来!”
大丫做出这个举动,主要是威胁狗子的,她根本不想回娘家。
狗子是上门女婿,原本是和大丫爹住在一起的。后来狗子当了公社干部后,手上有了点余钱,才在这个地方盖了新房子。
从老宅里搬出来后,没有了老的管,大丫和狗子打打闹闹虽然没有断过,但小俩口的日子过得还是舒心的,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没有想到这回祸闯大了。大丫闹着要回娘家,要提前与自己划清阶级界线。
狗子忙不迭的答应道:“姑奶奶,明天就去办沈芳进厂的事。”
“我这是为你大丫去办得啊!可不是为那个姓凡的办得哦。”
狗子还死要面子的补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办好这事了!我再搬回来住。”
大丫撂下话,搀着荷花的手,回了自己爹住的老屋子里。
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狗子细细想来,觉得自己不怕回娘家的大丫,不怕会告发自己的凡永祥和沈芳。真正怕的是那帮审理案子的专案组的人。
专案组的那帮人,不是什么好鸟。为了邀功报喜,像挤牙膏似的,把人往死里整。
裤裆里的事,像湿手沾上了干面粉一样,哪里轻易脱得了手?不弄个水落石出是不肯罢休的。
你要是不按他们有罪推理给认下罪名,那麻烦更大,打得你皮开肉绽,折磨得你精神恍惚,看你嘴还硬不硬?招供不招供?
狗子见过那个架势,他不想受那个精神与皮肉相加的双重罪,所以鼻涕往喉咙里淌,咽下了这口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
狗子觉得这个当口就得服软。
这个软,想得通要服,想不通也要服。
一是满足大丫的要求;二是堵住凡永祥的口;三是拖延时间,避过这阵的政治风暴。
现在上面为什么要抓这个知识青年的事?
听说是云南和北大荒那些地方的知识青年在上访闹事。还死了人,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
睡了沈芳,再把她弄进厂,在大丫和凡永祥面前,自己拉的屎自己吃,似乎有点难为情。
可一转念,自己不吃亏。
把沈芳弄进厂的事做好了,大丫那里后院着的火,就可以消停歇火了。
虽然是在为凡永祥办事,心里老大不愿意的,但感觉自己在永凡祥面前还是不吃亏的。
管你凡永祥和大丫有没有睡过?反正我狗子是真枪实弹的,睡过你凡永祥喜欢的女人了。
用强暴的手段获得女人的身子,狗子有过两次。
两次都是从同一个男人那里争抢来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面子的。
第一次是在村口小桥旁的抽水机站房子里,狗子对大丫有过这种强行的举动。那是为了从凡永祥手中抢到大丫。他爱这个女人。后来大丫成了他床上的枕头,这事也就不算事了。
白果村的丰产方实验成功后,狗子得到了上级的重用。从白果村走出来,吃了公家饭。对别的女人,是有贼心没有那个贼胆的。平时也只是嘴上闹欢,口头腐化腐化而已,那里是不敢随便拉栓上镗的。
男女之间偷情的事,并不都是男人的错。
女人也能够让男人失身。
狗子的第一次失身,是在稀里糊涂过程中,被人家不声不响完成的。
还是扬州来的那个大姐,让他开得荤。
那一天,从地区下来了一个工作组。是专门来检查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在各地具体贯彻落实的情况。
领头的组长是个女同志。剪的是耳朵猫子式的短发,穿着灰色列宁装,一看就是个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干部。
她平易近人,不喜欢别人称她什么职务头衔,所以日常大家都称她为大姐。
为热情迎接上级知青工作检查组的到来,公社革委会主任汇报完工作后,准备了一桌具有仙女庙特色的菜肴。
刚到公社做干部的狗子,觉得自己是芝麻绿豆大的官,这种陪吃陪喝的事沾不上边,排不上号。所以汇报结束后,推着自行车准备回家吃晚饭。
他惦记着夜里嗅惯了的大丫身上的味道。
公社主任拦住说“小李同志,你是坐火箭上来的年轻干部,关键时刻不能够滑脚。人家是来检查你主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的,你不留下来陪检查组的各位领导们喝大酒,难道想让我们公社几个老同志喝趴下,替你做孝子贤孙?还没有坐几天办公室哩,你小子就官不大僚不小嘛?”
喝酒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革命热情了。狗子认为自己初来乍到的,是干具体工作的命,上台面酒喝的事,自己还不够格。
心里有这个想法,但嘴里像喝了一碗老陈醋,火烧火燎的,酸溜溜的。
现在听主任这么一说,他脸上立马多云转晴。
公社主任关照他,只要公社以后有陪酒的机会,他得留下作机动。随时准备为公社领导们挡手榴弹。
这一留,留出了事,失去了自己的男子身。
妈的!你凡永祥要告我强奸沈芳,我到哪里去告那个大姐强奸过我的罪哩?
心意难平的狗子晓得现在不是自己找回尊严的时候。那事目前还没有人知晓。再说自己还想遇到适当的机会,用那个事与大姐讨价还价哩!
眼下,首先要把凡永祥这里的火给迅速扑灭了。
过了两天,傍晚时分,狗子回到家,把一张公社酱醋加工厂的调令单交给到了大丫手头上。
“你跟凡永祥和沈芳说,这是补偿,往后我狗子不欠他们的了。”
狗子为自己能够轻松逃过一劫庆幸。
用一个进社队办工厂当小工的名额,摆平了一段丑闻祸事。他觉得划得来。
吃过晚饭,大丫连碗都没有顾得上洗,锅没有顾得上涮,喜颠颠地跨进凡家院门,送来了让沈芳进酿醋厂的音讯。
尽管事情办了,但狗子心里酸溜溜的。
服软如同钻人家的裤裆一样,是男人心里一件极不爽快的事情。
得到了内线消息,狗子自然不敢玩火自焚,拿自己的脑袋往南墙上撞。
不是怕凡永祥能把他怎么的,而是怕上面的红头文件。万一把事情弄大,自己的好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现在把沈芳的事办妥了。狗子觉得自己身上被凡永祥挖了一块肉。
最让狗子难受的是,他还不得不认。
这让他心里那股酸,像缸里发酵的醋,越搅越浓,越闻越不甘心。
沈芳进厂的事办妥了。大丫搬回来住了。凡家也没再有什么动静。
狗子的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觉得自己像凡永祥裤腿子里,挂得二卵子,软不拉耷的。
这种滋味,像嘴里含了一口了陈醋,咽到胃里烧心,吐出来又嫌丢人。
凡永祥,你等着,这回你让我做了你的孝子。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做我的贤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