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站哨的宝儿撒完尿回来,透过窗户朝屋子瞄了一眼。
见凡永祥和王兵两人,蜷缩在墙根下打瞌冲。觉得平安无事,可以高枕无忧。
他嫌站在门口风大,拉着一同站哨的民兵,躲到东山墙边的一个草垛子里,避风去了。
两个人躺在草垛子里,竟然睡着了。
大丫见门口没人,从口袋里摸出大队部的备用钥匙,开了锁,进了门。
见凡永祥身上发冷打颤,急忙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凡永祥身上。
“谢谢你大丫,你真是雪中送炭。”
说着,凡永祥把带有大丫体温的衣裳递给王兵穿。
王兵说吃了饺子,身上不冷了。不肯要大丫的衣裳。
“在白果村,你听我的。我是你哥哥。”
凡永祥硬是把大丫给的衣裳,穿在了王兵兄弟身上。
这一举动,让大丫心里又是喜,又是酸、还带上一丝寒意。
喜的是这个男人,处处为别人着想,将来自己跟了他,肯定疼爱有加,幸福一辈子。
酸的是这个男人,晓不晓得自己对他的一片痴心,真情。会不会看上那个孙红,把自己的好心当作驴肝肺?
寒的是这个男人,至今没有把自己当作女人看。怎么知晓一个怀春女子的心,是多么需要男人的呵护?
“大丫,孙红在我家还好吗?”
凡永祥一边吃饺子,一边问大丫。
“好!好的你们为她打架!好的你们被关起来!好的你们挨冻受饿。再好下去,她要睡到你床上去了。”
大丫把积压在心里已久的羡慕,嫉妒之火,一下子发泄出来了。
凡永祥吃惊的望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儿时玩伴,楞是一时语塞。
嘴里嚼着饺子的王兵,不知所措。张着大嘴,望着凡永祥一眼,再望着大丫一眼。
凡永祥走过去,把大丫揽在怀里,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叹了一口气:
“你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妹妹。”
这么多年了,这是凡永祥第一次拥抱大丫。
她觉得此刻无比幸福。凡永祥怀里的热,把她寒冷的心,一下子给焐暖了。
脸贴在这个男人的胸脯上,能够清晰地听到心跳声。
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虽然有点臭,有点酸,但能够让人灵魂出窍。
她用双手紧紧的搂着凡永祥的腰。
大丫对自己的感情,凡永祥不是不知道。
十八岁那年,大丫向他表白时,他就知道了。
那年夏天,大丫跟着她爹巡视西瓜田时,撞见村东头的三和尚,同邻村的一个女人,在看瓜棚里偷情。
那对光着身子的男女,在瓜棚里打滚时发出的欢愉声,始终在大丫耳边缠绕着,一点一点的燃烧起,她对异性渴望的火苗。
“永祥,我就是喜欢你!一见到你,我身子就发烫,发软。”
大丫说着把身子紧贴在凡永祥怀里。
她把滚烫的脸,贴在凡永祥那凸起的胸脯上,不停地摩擦着。
女孩子发育早,晚上常爱做梦。她时常梦见自己与凡永祥亲嘴。
“几天不见,我就想你!睡觉时都在想你!好哥哥,你就要了我吧!我会像春儿婶那样做个好女人,对你好上一辈子!”
大丫没有一点害羞的说道。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那股邪火,只有面前这个男人可以扑灭。
凡永祥急忙推开大丫:
“你胡说什么?我还在读书哩!是个学生。大丫,打小我对你好,心里是不存什么歹念的,再说我们家的成份……”
他现在已经是对女人有异常冲动感觉的男人了。
夜里他会为孙红而进入梦境,
但对眼前这个女子没有丝毫的邪杂念头。
不过念及小时候吃过大丫娘的奶,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重、太难听,伤了彼此的和气。
“我又不是要和你成亲,碍成份什么屁事?我只想和你试试爱情是什么滋味?”
大丫满脸不在乎的说着。
她感到自己身体内的能量,一年比一年集聚膨胀,心绪像团云彩飘浮不定,需要有一个东西来排泄它,锁定它。
她认定凡永祥是做那个事的最佳人选。
在这白果村,大丫一直认为凡永祥是属于自己的,自己也是属于凡永祥的。
“你呀,就是读书少,满脑子的浆糊。整天胡思乱想的。爱情要两厢情愿。”
凡永祥又好笑又好气的说着。
“你才是猪脑子哩!人家最喜欢的男人就是你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从小到大我的手,只有你牵过。”
大丫委屈地说着。
一听大丫这个话,凡永祥揭老底地说:
“大丫,你别装的格儿真真似的!前两天在城里电影院门口,我还撞见你同狗子手拉手哩。”
女人爱慕虚荣,最显摆的是有男人肯为她吃醋。听到凡永祥的这席话,大丫心中暗喜。谁叫你不主动亲近我哩!她不以为然的说:
“那是狗子强行拉地我的手。再说也蛮好玩的!狗子的手掌肉乎乎的。”
大丫最喜欢村里的两个青年后生,一个是凡永祥,再一个是狗子。他们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她都喊他们哥哥。
凡永祥心思重,像夏天村后漫上河岸的小河水,有时让人够不着底,但让人不忘那股清流。
狗子言行举止粗鲁,有时粗的让人烦,让人怕,但可以疯玩在一起。
大丫粗放坦诚的爱,多多少少还是撩拨到了凡永祥的心。
村里小伙子与姑娘们在竹园里相依亲嘴,在麦地里搂在一起打滚的情景,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就是爱情?如果算作是爱情,那也是原始的发泄之爱。
凡永祥觉得自己需要的爱情,是像书上和电影里描写的那样,梨花般的洁白,桃花般的火红,油菜花般的金黄,槐树花般的清香。
他是读书人,在需要生理上快慰的同时,更需要的是精神上的快慰。大丫不是他心灵深处的爱情圣女。
他心中的圣女是孙红。
这个女子人长得漂亮,两条齐腰的大辫子油光闪亮,接人客待大方中透着稳重,文静中透着热情。与她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这时,在凡永祥怀里的大丫,用手指轻轻刮着这个男人的臂膀上的肌肉。
她踮起脚后跟,把滚烫的嘴凑到凡永祥唇边,想亲他一口。
“大丫!你别胡来!”凡永祥用力把大丫推出了怀抱。
他觉得自己第一次与异性的亲吻,是要留给自己喜爱的女人的。
现在夜里,自己时常与孙红相爱在梦中。
凡永祥啊,凡永祥,你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怎么又想女人了?他心里责怪起自己。
但又舍不得不做梦。梦中的孙红,总是能够让他身心舒坦和快乐。
梦醒之后,他又会深深的自责。
凡永祥啊!凡永祥!像你这样的身份和处境的人,怎么可能会给孙红带来幸福和快乐?
可一转念,自己是个大小伙子了,精力越来越充沛,怎么可能不想女人?
到了这个时候的男人还不会想女人?还不会架炮走火,那他的身子骨,一定是有毛病的。出身不好?处境不好?难道就不能有女人吗?
在那万恶的旧社会,穷人如果都没有女人,都不和女人做那个事,那这个社会不早就人丁稀少?种族灭亡了吗?
凡永祥安慰自己,大不了让孙红再生个地主小崽子。
现在医学进步了,也可以不生小把戏。只要能让孙红和自己睡在一张床铺上夜夜相拥,不能替凡家传继香火,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得为自己快乐而活着。
成份不好的错,不能够赖在我凡永祥的身上。老婆是可以自己选的,但爹娘是自己无法选择的。爹娘带下来的成份,更是不能够选择的。
要怪只能够怪爹娘一时间快活,不经意间惹下的自己这个后遗症。
孙红,我凡永祥不能给你什么幸福,但我一定让你感受到一个男人爱你的快乐!
大丫差点被凡永祥推了个跟头。她哭了。掉头跑出了大队部。
一边哭,一边说:
“凡永祥,我让我爹关你一辈子!冻死你!饿死你!我才快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