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云溪公馆的第五天，他难得可以睡个懒觉。不用管会议，不用看邮件，不用考虑投资决策。
新买的JAhVERY睡眠大师枕头又特别舒服，他把脸埋进去，正准备接着睡觉。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他把枕头压住脑袋，想要屏蔽这个声音。
“叮咚叮咚”——还在响。两下一次，间隔均匀，力度克制，像按铃的人在数拍子——跟林清韵那种劈里啪啦一通瞎按的风格不同，也不是苏小棠按住不撒手的土匪按法。
唉……吵死了。
姜云穿着拖鞋去开门，头发乱七八糟也懒得管了，t恤是随便套上去的，歪到了一边。
门拉开一条小缝，他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想把困意都给赶走。
门口站了个姑娘，看上去还很漂亮。穿了件白衬衫，扣子扣到了第二颗，露出平平的锁骨。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开衫袖口都磨的起球了。
下身是条黑色直筒裤，脚上一双白色平板鞋，鞋带上的蝴蝶结两边一样长，看来有点强迫症。
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脸侧。黑框眼镜，镜片不厚，防蓝光的那种，灯光一打泛着一层淡淡的紫。五官周正，不是一眼就觉得惊艳的样子，但越看越顺眼，很耐看。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最抓人，瞳色偏浅，灰褐色的，看人时目光钉在一个点上，像锁定目标的仪器。人站得很直，肩膀齐平，背脊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她把姜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翘起的头发、皱巴巴的t恤还有脚上的拖鞋。目光停了零点几秒，就马上礼貌的移开了。
“你好。”她推了一下眼镜，指尖在镜框边缘压了一下，“我叫沈若溪，住在你对面。1803。”
姜云揉了把脸，把t恤拉了拉平。
“对面？”他往走廊尽头瞥了一眼。1803的门关着，门上贴了张蓝色便利贴，上面写着——“快递放门口就行，谢谢”，字迹工整得跟打印的一样。搬过来这么多天，进进出出那么多次，完全没注意到对面住了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这副周六早上九点就穿戴整齐的样子。这层楼有点邪门。1801住着个睡衣穿出时尚感的运营总监，1803住的又是个大美女，要是1804再住个什么大美女，这层楼可以直接改名叫桃花公寓了。
“抱歉，刚醒。有事？”
沈若溪的表情裂了一道缝。很浅，但搁她那张冷静的脸上就特别明显。嘴唇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
“我家的智能音箱，”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一直在循环播放一首歌。”
“什么歌？”
她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浅浅一层粉色。“《最炫民族风》。”
姜云愣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赶紧用手背挡住嘴清了清嗓子。“咳，怎么个循环法？”
“关电源再开，它继续唱。从上一句中间开始。重启了三次，恢复出厂设置一次，全没用。”
“恢复出厂设置也没用？”
“没用。唱完恢复流程提示音，直接切进副歌。”她语速又快了些，“最炫民族风——动次打次。”
姜云没憋住，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冲出来的。沈若溪的目光从镜片后面扎过来，他赶紧把笑咽回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下午四点。我从实验室回来，开门就听见了。一开始以为室友在放歌。但我没有室友。”
“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她顿了一下，“所以我没法解释为什么我不在家的时候音箱自己开机放广场舞金曲。一度怀疑有人进过。”
“查监控了？”
“查了。物业说楼道摄像头昨天下午没有异常。”她又推了一下眼镜，“但我还是把门锁换了。”
姜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站得还是那么直，但开衫边缘已经被她攥的有点皱巴巴了。
“行，我过去看看……反正今天也没事，你等我一下。”
姜云套了件外套，手机和钥匙揣在口袋里。沈若溪已经站到走廊上了，还是直直的。
“走吧，去看看。”他锁上门。
沈若溪转身开了门，动作很稳。
侧身让开，她对姜云说：“请进。”
姜云走进门，第一反应是——这屋子像大学实验室的休息室。客厅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论文、期刊、专业书，书脊上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
姜云有点愣住，很多书他都认不出来。佩服——这姑娘也是个狠人。
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python代码密密麻麻，光标在缩进处一下下的闪。没有电视，电视墙位置挂的是块大白板，上面四色马克笔写满了公式，中间画着箭头和分支，跟城市地铁路线图似的。
这哪里是客厅……办公室也没这么夸张。
沙发扶手上搭了件灰色卫衣，皱巴巴的，电脑旁边放了一瓶可乐，喝了一半，瓶壁上凝着水珠，茶几上洇了一个圆印。。
这就是整间屋子唯一像“有人生活”的东西。
茶几中间，那个白色的智能音箱正以一种昂扬的音量播放着：“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嘿……留下来”
姜云偏了下头，用手挡住靠近音箱那边耳朵。沈若溪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音箱。他注意到沈若溪的右手食指贴在裤缝上，跟着鼓点轻轻的、有节奏的一下下的敲。
被轰炸了十几个小时，都有肌肉记忆了。
“唱了多久？”他蹲下来，找到音箱底部的型号标签。
“昨天下午四点就开始了。断电才会停，重新上电不超过三十秒就会接着唱，每次都是从副歌第二句开始。”
“呵呵……还能断点续传。牛逼。”
他拿出手机下载官方App，登陆后显示“设备离线”。
但音箱的指示灯是蓝色的，说明网络在线。手动扫描Ip确认它在线上，不过控制端口都被锁死了，所有通道返回“403 Forbid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