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由精铁铸造的门栓应声爆裂!厚重的木门如败絮般向内轰然敞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挺拔如剑的身影,逆光而立。
门后的圆形大厅,死寂一瞬。
所有被铁链锁住琵琶骨,沦为废人的六大派高手,全都骇然抬头!
当他们看清门口那张冷峻得不似凡人的脸庞时,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宋……宋青书?!”
昆仑掌门何太冲挣扎着想站起,却浑身无力,又重重瘫坐回去,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人应答。
宋青书的脚步,踏入了这座囚笼。
他的眼神,如巡视自家领地的神只,淡漠地扫过全场。
崆峒五老、华山掌门鲜于通、少林空闻、空智……
一张张往日里叱咤风云、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狼狈与屈辱,如待宰的牲畜。
“宋青书!!”
一个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声音,骤然炸响!
灭绝师太拄着倚天剑,颤巍巍地站起,那张因中毒而惨白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她手中长剑直指宋青书,声音嘶哑而怨毒。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武当叛徒!猪狗不如的东西!”
“先是在光明顶背叛师门,害我正道蒙羞!如今又与赵敏那妖女同流合污,成了朝廷的走狗!”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恶毒的咒骂,如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向宋青书。
不少高手闻言,眼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怀疑和敌意取代。
是啊!
他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这定是赵敏的阴谋!
然而,面对这千夫所指,宋青书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那个状若疯癫的老尼姑。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或惊、或怒、或疑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即使被锁,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道人身上。
武当,宋远桥。
他的父亲。
四目相对。
宋远桥的嘴唇剧烈颤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担忧,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至亲骨肉,却如同在仰望一尊陌生神魔的疏离与恐惧。
眼前的儿子,他,已经完全看不透了!
下一秒,宋青书收回了目光。
他终于有了动作。
在所有人死死地注视下,他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摸出一个白色瓷瓶。
然后,手臂一扬。
那瓷瓶,带着一丝破空声,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宋远桥怀中。
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扔一块无用的石子。
宋远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瓷瓶入手,竟还带着一丝温热。
他猛然抬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青书,这……这是什么?”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一次缓缓扫过全场。
这一次,那眼神中的淡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不耐。
那是一种俯瞰蝼蚁,决定其生死的眼神!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十香软筋散,解药。”
短短六个字,让整个大厅的呼吸,瞬间停滞!
解药?!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们被囚于此,受尽折磨,最大的痛苦不是铁链,不是饥饿,而是内力尽失,沦为废人的绝望!
现在,希望从天而降!
“放屁!”
灭绝师太第一个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赵敏那妖女何等狡诈!怎会把解药给你这叛徒!这瓶里装的,定然是穿肠毒药!他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不错!宋青书,你安的什么心!”华山掌门鲜于通也厉声附和。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怀疑、迟疑、恐惧……但更多的,是无数双眼睛里,再也压抑不住那名为“渴望”的疯狂火焰!
他们死死盯着宋远桥手中的那个小瓷瓶,喉结疯狂滚动,口干舌燥!
宋青书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服下。”
“一刻钟,恢复功力。”
“随我,杀出去。”
他说完,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歇斯底里的灭绝和所有迟疑的人,补充了最后一句,如最终的审判。
“不愿走的,可以留下,等死。”
话音落。
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寻了块干净地,盘膝而坐。
双目一闭,呼吸瞬间变得悠长平稳,仿佛瞬间入定。
仿佛这满屋的江湖泰斗,这生死一线的危局,都与他无关。
他不是在商量。
他不是在请求。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给你们活路,要,或者死,自己选。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宋青书这番霸道到极点的姿态,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闭目养神,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宋青书。
另一个,是手持瓷瓶,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天人交战的宋远桥!
“大师兄……”莫声谷凑到宋远桥身边,声音都在发颤,“青书他……”
宋远桥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死死看着手中的瓷瓶,又抬头,看了看儿子那孤傲、挺拔,却又透着无尽冰冷的背影。
他想起了武当山上,儿子一剑逼退周芷若的决绝。
想起了江湖流言中,儿子弹指败尽崆峒五老,一剑斩杀玄冥二老的无上神威!
还有刚才,塔下那冲天而起的,连这里都能闻到的浓烈血腥气……
他的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少年了。
他长成了一棵,连自己都需要仰望的……参天魔树!
“妖言惑众!宋远桥,你敢信他,我灭绝第一个不饶你!”灭绝师太还在尖叫。
宋远桥却像是没有听见。
他猛地拔开瓶塞,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将一颗药丸倒在掌心。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仰头,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吓人。他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灭绝师太,声音平静,却字字重如泰山。
“他是我儿子。”
轰!
四个字,仿佛一道天雷,狠狠劈在灭绝师太的脸上!
她的叫嚣,戛然而止!
宋远桥没有再理会她,将瓷瓶递给身边的莫声谷,声音恢复了武当首徒的沉稳。
“分下去!”
“是,大师兄!”莫声谷重重点头,眼中含泪,接过瓷瓶,立刻给武当众师兄弟分发。
武当派带头了!
其他人哪里还坐得住?!
“宋大侠!求您……也给我们一颗吧!”
崆峒五老中的关能,第一个扑了过来,脸上哪还有半分倨傲,只剩下最原始的乞求。
生死面前,尊严算个屁!
“对对对!还有我们华山派!”
“少林弟子,求宋大侠赐药!”
一瞬间,整个大厅彻底沸腾!
那些刚才还在怀疑、还在叫骂的各派高手,此刻都像疯了一样,朝着宋远桥的方向扑去,有人甚至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场面,混乱不堪!
只有灭绝师太和她的几个峨眉弟子,被这疯狂的人潮排挤在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难看到了极点!
她不信宋青书!
可她,更怕死!
最终,当丁敏君不知从哪讨来一颗解药,颤抖着递到她面前时。
灭绝师太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下一秒,便化作了狰狞!她一把夺过,看也不看,直接吞了下去!
很快,所有人都分到了解药。
他们吞下药丸,然后死死按住自己的丹田,紧张地等待着,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沉重如鼓的心跳。
一息,两息……
突然!
一个少林僧人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狂呼!
“有……有感觉了!”
他的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充斥!
“我的丹田!一股热气在升腾!内力……我的内力回来了!!”
他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我的也回来了!”
“哈哈哈哈!老子的功力回来了!回来了!!”
“赵敏那妖女!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啊啊啊!!”
狂喜的呐喊、畅快的大笑、复仇的咆哮,此起彼伏!
他们感受着丹田内那股失而复得的澎湃暖流,感受着经脉中重新奔腾咆哮的力量,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仰天长啸!
宣泄过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了大厅中央。
投向那个,从始至终,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年轻身影。
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有敬畏,有感激,更有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主宰了所有人的生死!
就在这时!
“嗯?”
一个嗅觉敏锐的丐帮长老鼻子猛地抽动一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什么味道?”
众人一愣,随即,一股越来越浓烈刺鼻的味道,从门缝、从地板缝隙中疯狂涌入!
是火油!
紧接着,一声极轻微,却又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从塔楼下方幽幽传来。
赵敏……点火了!
死寂!
刚刚还因重获新生而狂喜的众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是恢复了功力,可这里是百尺高塔,外面是万丈深渊,唯一的通道,即将被滔天烈焰吞噬!
他们,依旧被困死在这里!
绝望,比刚才更深的绝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死死钉在了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而宋青书,终于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冰冷的笑意。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