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龙的指尖在圣旨的玉轴末端停住。
指腹传来一丝冰冷的触感,一道比发丝还细的凸起烙印在上面。
不是瑕疵。
是刻痕!
上一世,他只在处理SSSSS级绝密证物时,才见过这种用于定位和追踪的微型符文!
这道金光闪闪的圣旨,根本不是什么天庭的恩典,而是一道催命符,一个会移动的狗链!从他接旨的那一刻起,他在哪,在干什么,天庭那帮高高在上的神仙,看得一清二楚!
陈小龙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却冷得像万年玄冰。
他手指顺势滑下,仿佛只是随意地抚摸卷轴,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好一个先礼后兵!好一个天罗地网!
他缓缓卷起圣旨,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然后“啪”地一声,将它扔在石桌上。
这声轻响,像一记重锤砸在黑风和白须的心头,将他们从惊恐中震醒。
“上天,我去。”陈小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但从今天起,花果山要变成一只刺猬。一只谁敢伸手,就扎他满手血的刺猬!”
话音落下,水帘洞瞬间从仙家洞府变成了修罗战场般的指挥中心!
一张巨大的石桌上铺满了兽皮,上面用各种颜色的果汁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那是花果山的防御工事图。
陈小龙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冰冷、干脆,不带一丝感情。
“黑风!东面山崖第三隘口,三百尖兵集结,启动落石陷阱需要多久?”
黑风壮硕的身躯绷得像一块巨石,嘶吼着回应:“报告主事!半柱香!半柱香之内,保证完成!”
“太慢了!”陈小龙头也不抬,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我要一百息!做不到,你就自己变成滚石,第一个给我从山上滚下去!”
黑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保证完成!”
“账簿!”陈小龙的目光转向另一只飞速记录的猴子,“灵脉数据监测,从六个时辰一次,改成一个时辰一次!任何超过万分之一的能量波动,直接跳过所有流程,单线报我!听懂了?”
那名叫“账簿”的猴子点头如捣蒜,声音尖利:“明白!波动即是敌情!不判断,只上报!”
短短两天。
一份厚达三十页,用猴皮精心缝制,涵盖十八种危机场景的【花果山最高级别应急预案】,正式出炉!
从“天兵压境”的灭顶之灾,到“山间野猴抢桃斗殴”的鸡毛蒜皮,巨细无遗,全部纳入了流程化管理!
在预案发布的最后,陈小龙正式宣布人事任命,他的声音仿佛带着肃杀之气。
“我离开期间,黑风,为花果山战时总指挥!节制所有猴兵,统管一切防务!”
黑风“嘭”地一声重重捶打胸口,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账簿’、‘墨汁’、‘算珠’!你们是‘留守组’!给我把那份该死的灵脉协议挖地三尺!特别是最后那段被封印的文字!把白须公的藏书洞给我翻烂,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三只小猴子“唰”地站了出来,眼神狂热。
“最后,”陈小龙的目光扫过另外三只瘦小的猴子,“‘算盘’、‘红笔’、‘眼镜’!”
那只叫“眼镜”的猴子,眼周一圈白毛,看起来胆小又紧张,闻声猛地一颤。
“你们三个,编入‘随行组’。”
“对外,你们是给我端茶倒水的杂役。”陈小龙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内,”他的声音压到极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钻进三只小猴的耳朵里,“你们是我的审计组!算盘,你负责记下所有数字,哪怕是他们喝了几口酒!红笔,你负责记下所有人和事,哪怕是他们放了个屁!眼镜,你负责看,看所有人的表情,哪怕是他们眼皮多跳了一下!”
“你们的眼,就是我的眼。你们的耳,就是我的耳。”
“只记录,不判断,不开口!明白吗?”
“明白!”三只小猴子身体绷直,异口同声,声音里是超越体型的决绝!
分工完毕,陈小龙将黑风单独叫到一边。
“记住,你的首要职责不是打赢,是拖延。”
黑风正要反驳,却被陈小龙的眼神制止了。
“如果十天,十天之内,我没有传回任何消息,”陈小龙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立刻启动预案第九条。”
黑风的呼吸猛地一滞,高大的身躯都僵住了,眼中血丝瞬间布满:“第九条……封山……那是要我们……”
“对。”陈小龙打断他,语气冷酷到极致,“封死花果山,激活老猴王留下的那个残阵。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把花果山从三界之中彻底抹去!能撑多久,是多久!”
黑风沉默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懂了,这不是去上任,这是去赴死!
临行前的夜晚,月光凄冷。
当所有猴子都已睡下,一道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鬼魅般出现在水帘洞口。
是白须老猴。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陈小龙面前。
一根猴毛。
枯黄、暗淡,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灰烬。
“老猴王……留下的。”白须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三根……他说,花果山若遇灭顶之灾,就……吹口气……”
老猴子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舍。
“我……我一根都没敢用……孩子,你带上……你这一去,我不放心啊!”
陈小龙看着这根平平无奇的猴毛,伸出手,郑重地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从任何一只老猴身上掉下来的一样。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小心地将它贴身收好,仿佛那不是一根猴毛,而是一座山的重量。
“我走后,山里的猴子,拜托您了。”陈小龙对着白须,深深鞠了一躬。
白须老猴老泪纵横,说不出话,只是连连摆手,踉跄着消失在夜色里。
陈小龙独自坐在洞中,石桌上那卷金黄的圣旨,在月光下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前世,千亿金融大案,他查到最后,被权力硬生生压垮,熬到猝死都没能把真相挖出来。
“上辈子没审完的账,这辈子换个地方,接着审!”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水帘在他身后轰然作响,像是在为他擂鼓壮行。
“不过这次……”
他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手掌,那根枯黄猴毛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
“工具,升级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小龙带着算盘、红笔、眼镜三只小猴,悄无声息地走出水帘洞。
洞口,黑风和白须如两尊雕像,沉默地矗立着。
陈小龙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一步踏出,脚下云雾翻涌,一条白玉般的云路直通天际,尽头是威严肃穆的南天门。
他带着三只背着小算盘、小账本的猴子,踏上了这条通往三界权力之巅,也通往无尽凶险的云路。
然而,他们刚刚踏上云路百米。
前方的云海忽然翻滚起来,一个慵懒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耳边响起。
“哟,几只小猴子也敢走这条登天路?”
云雾散开,一道身影斜倚在云路旁的栏杆上,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不是天兵,更不是天将。
陈小龙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看着陈小龙,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太白金星那老儿让我在这儿等你。他说,怕你路上……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