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几个村民都点头。
刘老汉把新书包举起来给大家看,“祁省长说得对,咱们得感谢党感谢政府,但不能光谢个人。
赵局长说了,明年合作社还要扩,我第一个报名把旁边那两亩荒地也开出来!”
赵敏在旁边接话,“祁省长,现在不光是刘叔这个村,旁边三个村都有人来找我,问能不能入社。
我打算明年开春把合作社扩大到三百户,种植面积翻一番。
另外,黄精和天麻的种苗已经订好了,技术员下个月到位。”
祁同伟点了点头,“那冷库和烘干设备呢?”
赵敏说,“设备已经到了一半,剩下的春节前能装完,明年开春鲜货初加工就能在村里做,不用再拉到城里去,老百姓的收益至少能多两成。”
祁同伟听完,跟赵敏说,“嗯,你记住一条,扩社归扩社,标准不能降。
入社的农户必须按技术规程种,谁不按规程来,你就按合同处理,合作社不是大锅饭,是抱团闯市场。
这个底线守住了,这个事就能长久。”
赵敏郑重应了。
从合作社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祁同伟上了车,跟老马说,“回省里吧,也不早了。”
车上了高速,老马递了瓶水过来,“同伟,你今天跟赵敏说的那些话,我听着怎么像在交代后事?”
祁同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交代什么后事?我这是给她立规矩,我这是敲打,赵敏这个人能力强,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在成绩面前飘,你现在不给她把底线划清楚,等她飘起来了再拉就晚了。”
老马点了点头,“那黔东那边,你真不管了?”
祁同伟说,“怎么不管?周德明那边三个月出方案,半年见成效,年底验收,到时候我还要去。
但我不可能天天盯着黔东,我还有十二个项目、两个示范区、一个物流园要盯,黔东的事,让周德明自己跑,跑不动了再来找我。”
车在夜色中疾驰,祁同伟靠着座位闭了会儿眼。
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省委书记秘书打来的电话,“祁省长吗?书记明天要见您,上午十点半。”
“好的,韩处长,我明天上午准时到。”祁同伟应了一声,把手机放下,自己还准备这两天去见见省委书记的,看看能不能争取到更多的支持,没想到省委书记倒是先召见自己了。
次日,上午十点半。
祁同伟准时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省委书记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听说黔东的事定了,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祁同伟坐下,“书记,我打算年底之前把黔南那十二个项目全部过一遍,确保八个投产目标实现。
另外,黔阳那个中药材合作社的试点,我准备总结一下经验,明年在全省推广。
还有临溪那个物流园,何老板下周来签合同,签完之后争取开春动工。”
省委书记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同伟,你干工作有冲劲,有办法,这个省委是认可的,但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祁同伟坐直了身子,“您说。”
省委书记放下茶杯,“中组那边最近有个精神,要从各省抽调一批干部去中央党校学习,时间三个月,省委研究了一下,打算推荐你去。”
祁同伟愣了一下,“去中央党校学习?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你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黔东、黔南的盘子定好,该交接的交接,好好学习,三个月学习回来,以后也好扛更重的担子。”
祁同伟心里转了几个弯,去学习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要提拔,要么是要即将被抓。
这让自己为以后扛更重要的担子,显然这是为自己接下来的提拔铺路和培养。
但是祁同伟在想,铺路可能有这个原因,但更重的原因会是有些人想把自己暂时调走吗?
毕竟,黔南大刀阔斧的行动,可是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这帮人不会是想让自己暂时离开,然后好趁机搞事吧?
如今我在明,敌在暗,不如先将计就计,看看对方要走什么棋路,自己只要提前部署好就行。
祁同伟没多问,“我服从组织安排。”
省委书记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去党校之前,把你那套落地责任清单、招商模式、合作社经验好好总结总结,写成材料,党校那边要交流的,不能光讲成绩,也得讲问题,讲思考。”
“我明白。”祁同伟嗯了一声。
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出来,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缓了几秒。
去中央党校学习,三个月。
这意味着明年三月到六月,自己不在黔南,十二个项目谁来盯?赵敏那边谁来撑?郑怀远那边会不会趁他不在搞动作?
让分管经济的副省长来掌舵?
还是王省长要亲自接过担子暂时掌舵?
祁同伟不放心的给老马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老马就说,“祁省长,我这政策研究室都快成你办公室分室了,这回又有什么事儿诏我啊。”
祁同伟却没有心思开玩笑,“老马,你下午把赵敏、周德明、王贺、冯老板、孙总这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整理一份给我。
另外,那十二个项目的责任清单,你让办公厅重新打印一份,我要带走。”
老马在那头顿了一下,“带走?你要去哪?”
“回头再说,你先办。”祁同伟没有说自己即将暂时离开的消息。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走廊窗前,看着省委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
自己要暂时离开,但是离开之前,自己得把该钉的钉子钉死,该铺的路铺好。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敏那边有合作社的底子,周德明那边有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临溪物流园有何老板的合同,黔南十二个项目有落地责任清单。
这些东西不是靠自己一个人撑着的,是靠制度管着的。
只要制度还在转,他走三个月,天塌不下来。
但郑怀远那边,自己得留个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