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直接问,“怕万一什么?怕万一出了事担责任?
怕担责任他当什么官!
你给我告诉他,这个项目省里授权你们全权对接,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不用事事上报。
但有一条,两个月内我要看到这个项目开工,开不了工,我拿他是问。
你这个市长也跑不了领导责任!我跟省政府一定追究你的渎职责任,听明白没有!”
李市长连连应声,“是,是,祁省长,我明白了,我马上转达。”
祁同伟这才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跟老马说,“看见没有,招商招商,招来的是商,招不来的是气,这帮人干别的不行,踢皮球一个比一个利索。”
老马喝了口茶,“你也别太上火,这种事你早该想到了,你搞的这个洽谈会确实新鲜,但新鲜劲儿过了之后,下面那帮人还是老一套,你不盯着,照样烂尾。”
祁同伟点了点头,拿起电话说,“小高!你进来一下!”
高小琴步履匆匆进来,“祁省长,有什么指示?”
“通知省政府办公厅,起草一个东西,就叫《签约项目落地责任清单》,每个项目后面写上责任人、时间节点、当前堵点、解决路径。
每周更新一次,周五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环节的人敢在这上面糊弄我。”祁同伟安排道。
“好的,祁省长,我马上去对接。”高小琴微微颔首,去办。
老马咧嘴一笑,“老祁,这东西一出来,得有一半人晚上睡不着觉。”
“睡不着就对了,睡不着才能干活。”祁同伟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马有些担忧的问,“不过……你刚才那话是不是太重了?李市长那人我了解,胆子本来就小,你这一锤子下去,他今晚怕是觉都睡不着,是真会怕省里追究。”
祁同伟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水都溅出来几滴,“睡不着就对了!睡不着才能想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黔阳那个项目从签约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连个对接专班都没搭起来!
企业那边派人过去,杨副市长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推来推去把人家推毛了,要是哪天人家直接给我写封邮件。
说——祁省长,我们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黔南的投资环境跟我们的预期有差距,准备再考察考察其他省份。
到时候怎么办?有了第一个撤退,引起连锁反应怎么办?大好的局面崩了怎么办?
这要是传出去,我前脚在会上说谁出问题找谁麻烦,后脚人家企业就写信来要跑,明年我这个洽谈会还开不开?谁还敢来?”
老马不吭声了,闷头喝了口茶,祁同伟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
这边话音刚落,手机电话又响了。
祁同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书记的秘书电话。
“祁省长,书记让我问一下,那个京津冀来的农产品项目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刚才省委那边收到一封企业的情况反映,说黔阳市对接效率太低,企业打算撤资。”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什么?还有这回事?我正在马上去处理,麻烦你跟书记说一声,明天我会给省委一个交代。”
“好的,祁省长。”对方应声。
挂了电话,祁同伟直接站起来,拿起外套,“老马,走,去黔阳,现在就去。”
老马赶紧放下茶杯,“现在?都四点多了,到黔阳得两个多小时。”
“那就七点吃饭,正好赶上他们晚上开碰头会,我倒要看看,杨副市长晚上在忙什么。”
一路无话。
车在高速上跑了两个多小时,天黑透的时候进了黔阳市区,祁同伟没有通知市里,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市政府大院。
市政府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开着市政府党组会议。
李市长把市政府的几个副市长全叫来开会了。
会议室里十几号人,看到祁同伟推门进来,全都愣住了。
李市长扶了扶眼镜,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一层,“祁、祁省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
丸辣,这咋挂了电话还直接杀到市政府来了?
电话里骂一顿还不够,还要来市里当面骂一顿?
祁同伟没理他,走到会议桌旁边,拿起那份材料翻了两页,往桌上一扔,“杨副市长,我问你个事,京津冀来的那个农产品项目,对接专班你搭起来了没有?”
杨副市长嘴张了张,“祁省长,这个……我们正在研究,因为涉及到省里对黔阳的产业定位,我们考虑先报省发改委……”
“报省发改委?我问你,这个项目当初是不是你们黔阳自己报上来的?”
“是、是的。”
“那省里哪份文件说过,让你们等省里统一规划?你把文件拿出来给我看看。”
杨副市长额头上的汗下来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祁同伟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身上。
他记得,上次去黔阳农产品基地调研的时候,这个女同志是市农业农村局的。
“你,叫什么名字?”祁同伟指了指她。
女同志站起来,声音有点紧张但不慌,“祁省长,我叫赵敏,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
“赵敏同志,这个项目如果交给你全权对接,你能不能干?”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赵敏看了一眼杨副市长,又看了看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祁省长,我能干,三天之内我把专班搭起来,一周之内拿出对接方案,半个月之内让企业重新进场考察。”
祁同伟点了点头,转向杨副市长,“杨副市长,这个项目从现在开始,对接工作由赵敏同志负责,你负责把关政策方向,具体对接的事你不要再插手。
另外,你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我会跟黔阳市委沟通,你暂时把手头这几个招商项目都移交给其他同志。”
杨副市长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