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雨琦说的这些话,祁同伟不禁一阵唏嘘,相比于王洪来说,我祁同伟前世真是个大好人呐。
同样是底层上来的,这个王洪是罪恶滔天,无恶不作。
而我呢,顶多是包庇一下村里人的不法,该赔偿的自己可都让人赔偿了,可没有让受害者啥也没得到。
虽然说,上岸第一课,忘本!
但我祁同伟可没忘本呐。
都说人得了权力富贵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可我祁同伟忘了吗?
没有!
我都恨不得把我们村的祁旺财拉过来做警犬,也吃上一份皇粮呢。
人呐,都说底层人一旦掌握权力,比任何人迫害底层人都狠。
像物业欺负做保洁的、保安欺负送外卖的等等等等,对上点头哈腰,对下趾高气昂。
可我祁厅长呢,掌握权力之后,无恶不作了吗?嗯?
徇私枉法怎么了!
我祁厅长要是你们谁谁谁的亲戚,你们比谁都会要求我徇私枉法,为你们大开方便之门,走关系,享特权。
你们骂我,无非是因为你们羡慕嫉妒,因为那个享受特权的人不是你而已。
你们恨贪官,又拼命报考公,你们骂垄断,自己又想往央国企单位钻,你们讥讽不正之风,自己却忙着找关系!
你们的愤怒,不是因为不公平,而是觉得自己处在不公平中的不利位置,你们不是想消灭这种不公平,而是想让你们自己处在不公平中的有利位置!
这种骨子里的自私,是真实的人性。
哦,对了,现在这不叫自私,这叫顺势而为。
任人唯亲又怎么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自古的道理。
鲁迅先生说,社会底层的人,会经常互相伤害,他们是羊,同时也是凶兽,遇到比他们更凶的兽时便是羊,遇到比他们更弱的羊时,便是穷凶极恶的野兽。
这个王洪啊,小小科级就已经忘了本。
我呢,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正厅级干部,数万警力归我调动,可我都还记着忠义,再怎么说,我这个真小人也比侯亮平这种伪君子好。
你侯亮平的媳妇儿要不是钟小艾,别说我祁同伟,程度都能把你收拾得你爹都不认识你。
呵忒!
都他妈在乌鸦的世界里,谁又比谁白?
“你把东西交给我,然后你就去跟王洪说一声,说这几天要跟着我去招商引资,然后这些天你就待在我这儿吧,我会把你的朋友救出来,也会送你们离开!”
江雨琦听到祁同伟的话,“祁镇长,真的吗?这就是迟来的正义吗?”
祁同伟叹了口气。
“小江,很久以前,我也觉得正义虽然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但是,后来我明白,这话就是放他妈的猪屎狗臭癞蛤蟆屁!
正义,没有资格迟到!
迟到的正义,不叫正义,那叫真相!
而正义之所以迟到,那是因为瞒不住了,明白吗?
他要是能瞒住,就没有所谓的迟到的正义,因为它压根儿就不来了。
你们普通人能见到的正义,有且只有两种。
第一,邪恶迫于形式压力作出的妥协。
第二,欺负你的邪恶遇到另一个邪恶要收拾他,明白吗?”
祁同伟的这番话,很现实,很残忍。
曾经的祁同伟,那个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他不相信正义吗?
被打压了,那我就立功,相信立了功能出人头地的,可是结果呢?梁群峰轻飘飘一句话就压住了自己拿命换来的公平。
江雨琦听着祁同伟的话,有些意外。
没想到天天官话挂嘴边的当官的人,也会说这些现实的东西。
“所以……祁镇长,我得到的正义,是哪一种呢?”
“第二钟。”祁同伟回答道。
江雨琦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祁镇长,你是说你也是邪恶咯?”
“你也可以这么说,毕竟胜者即正义!
我背景比王洪强,我就是正义!这就是邪不胜正!
可我要是背景比王洪差,我被王洪送进去了,那他就是正义,邪恶战胜了正义,那么正义的一方才是邪恶。
正义与邪恶本是同源,何必非要区分?”
祁同伟大大方方承认了,并没有否认。
江雨琦听着祁同伟的这些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祁镇长,我……”
“好了,感谢的话不用说了,你多提供提供王洪的事情吧。”祁同伟阻止了江雨琦接下来的话,让他说正事儿。
江雨琦点了点头,抽泣了一声,“祁镇长,在那个聚众赌博的地方,还有着几个小房间!是卖淫嫖娼的地方!专门坑蒙拐骗我们这种从外地来的游客!他还侵吞了国有资产,挪用公款都是我替他操作的,我有证据!我可以一并交给你。”
“好,你现在去拿,我要见到证据。”
祁同伟很清楚,没有证据就是诽谤,等拿到了证据,自己就得跟李达康和高育良打个电话了。
“好,祁镇长。”江雨琦擦了擦泪痕,离开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去了洗手间补个妆容,整理一下情绪。
才去见了王洪。
祁同伟踱步在办公室思考,既然这些事情围绕着王洪展开,那么这两件事情就必须一块行动,不然必定打草惊蛇。
怎么去到医院的那个地下赌场呢。
李玉平?
不行,他已经暴露了,那边不可能再让他进去的。
要不……用这个小江?
那边的人肯定认识她吧,让她带人去?
这是个麻烦事儿啊,唉。
江雨琦去了王洪的办公室,王洪起身询问道,“怎么样?他怎么说?”
“祁镇长说,还开会?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吗?还要在新纪委书记和组织委员面前丢人吗?”
江雨琦这话一出,王洪心里松了口气。
好,好,听这意思应该是不会深挖下去了,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了。
“小江,你做的很好。”
江雨琦低着头道,“王书记,祁镇长让我这几天跟着他,他说要去招商引资,我可能不怎么能来你这里了。”
“他要招商引资?这一阵风真就这么过去了?”
王洪皱着眉头,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