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芬饮料的广告策划是谁做的？”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说话的是广告导演刘栾。因为常年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大家背地里都叫他“刘光头”。
祈衡下意识收回美工刀，连同闻人序送她的那一把，一起揣进了外套口袋。
“我做的，发生什么事了？”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刘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跟我来。”
祈衡跟着刘栾走进电梯，看着他按下二十二楼。公司的楼层划分得很清楚，十八楼以下都是办公区，十八楼以上则是广告拍摄区，没有工作安排的员工不能随意进入。
祈衡在这里干了五年，也只上来过一两次。
滴滴。
电梯门打开，一股混杂着化妆品、咖啡和灯具发热后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两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道具箱，不断有人拿着衣架、补光板和电线从面前匆匆经过。
最里面的摄影棚里传出一阵尖锐的怒骂声。
“这种东西也敢拿来让我拍？你们公司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刘栾脚步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随后加快速度走进摄影棚。
祈衡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布景中央的乔星。
乔星是最近爆火的流量小花，靠着一部古偶剧迅速走红，主打一个“真性情”人设，收获了大批路人粉。
最近，公司正在为达芬饮料拍摄一支橙子味汽水广告，请的正是她做代言人。
距离乔星三步之外，还站着另一位女明星吴悦。跟这位风头正盛的流量小花比起来，吴悦的名气就平平无奇得多了，在圈里混了七八年，依然只是个眼熟的配角。
不过她胜在便宜好用，从不摆架子，所以也被请了过来，和乔星共同拍摄这支广告。
“乔老师，您先消消气。”刘栾一进门便赔上笑脸，“具体是哪里不满意，咱们都可以再改。”
“全都不满意！”乔星抬手指向身后的布景，“这是什么鬼东西？影楼拍婚纱照都不用这么土的花墙了吧？”
祈衡跟在刘栾身后，瞥了一眼四周的人工花墙。的确土了点，但要突出夏日的生命力和活力，其实还挺合适。
刘栾连忙说：“既然乔姐不喜欢，那咱们撤掉一部分花墙，再铺上青草地。”
乔星冷哼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你们这么大一个广告公司，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需要我来指导？”
刘栾立即转身呵斥祈衡：“听到没有？乔姐的建议你要认真听。这次整体的广告策划都是你做的，犯了这么大的错，还不赶紧跟乔姐道歉！”
祈衡：“……”
好一个整体策划都是她负责的。
方案最初是她写的没错，可交上去以后从组长到部门经理，再到品牌方，前前后后改了十几遍。现在这玩意儿除了第一页还写着她的名字，其他地方跟她当初的策划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敢情是找她来背锅的。
乔星上下打量了祈衡一遍，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发泄的人：“这破方案是你做的？”
祈衡沉默了两秒：“是。”
“你自己看看这写的什么狗屁东西，两个女孩在花园里分享饮料，展现青春和友情？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没朋友，所以只能靠这种烂俗东西幻想闺蜜情深？”
“还有这个台词，‘好朋友就要分享每一口甜蜜’，土得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写这种弱智文案？短短一个广告就十几秒的时间，还要把这么多镜头给这个所谓的闺蜜，你是靠什么混进广告公司的，脸皮吗？”
乔星拿起策划案直接甩到了祈衡的身上。
几张纸从祈衡肩头滑落，散了一地。
这就是乔星今天发疯的真正原因。虽然名义上她才是这个广告的主角，吴悦只是一个陪衬。但无奈吴悦实在是好看，一袭白色的小吊带，刚站在摄影灯下就把她的风头全抢光了。
她又不能明说，就只能拿工作人员撒气。
祈衡捡起策划案，平静地说：“乔老师，这版方案是品牌方最终确认的，您对台词有意见，可以直接和品牌方沟通。只要那边同意，我们随时都能改。”
乔星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意思？拿品牌方压我？”
“没有，我只是告诉您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还敢顶嘴？”
乔星的音量陡然拔高，抄起手边的矿泉水便砸了过来。
祈衡偏了下头，瓶子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后面的灯架上，发出“砰”的一声。
旁边的吴悦吓了一跳，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乔姐，她也只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做事，方案有问题可以慢慢沟通，您别动手。”
“怎么，轮到你装好人了？”
乔星立刻调转枪口：“我说她两句，你就急着出来替她出头，是不是觉得这里所有人都该感谢你？吴悦，你少在我面前装这副白莲花样子，镜头前装给观众看也就算了，私下还演，不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悦被骂得眼圈发红，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退开。
“乔老师好大的脾气。”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从摄影棚门口传来。
乱成一团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祈衡转过头，看见闻人序站在门外。他已经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手里还端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冰美式。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最后将目光落在祈衡身上。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乔星脸上的怒气僵了一瞬，随即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迅速换上一副笑脸。
“闻总监，您怎么过来了？”
乔星快步迎上去，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不少：“我还想着拍摄结束以后再去跟您打招呼呢。听说您刚从国外回来，今天才正式入职？”
“今天第一天。”闻人序笑了笑，“正好听说二十二楼在拍广告，就过来看看。”
“那您来得正好。”乔星顺势走到他身旁，“这支广告的方案有些问题，我正在跟导演沟通。其实也不用大改，删掉几个多余的镜头，再把布景换一换就行。”
她嘴里的“多余镜头”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吴悦低着头，没有说话。
闻人序走进摄影棚，随手将冰美式放到一旁，翻了两页策划案：“这份方案已经经过品牌方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