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阿书往沙发背上一靠,动作间,脖颈处,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顿时显现出来。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陷入了寂静。
“你,你这……”邓慈的手抬起又放下,“什么时候有的?”
这东西一看,就是中了毒。
可母女俩朝夕相处这么久,她竟然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若早点告诉我,说不准我还能找到法子救你。”
“没有用的。”
邓阿书摆了摆手,“这毒素,是从变异动物身上提取的,变异毒素。”
“晶核的能量源于变异,变异毒素让我的身体不断溃散,而晶核的能量,又刺激着我不断自行愈合。”
“这几年,我身体的毁灭之力和愈合之力就这么反反复复,互相拼搏。”
“但我这具身体,不过是肉体凡胎,潜力终究有限。”
“只是,我以为还能拖拖。”
“是谁?到底是谁下的毒?”
邓慈对上邓阿书的眼睛,突然反应过来。
“是粮仓的那群人?”
那群人手中有基地那边制作的促进伤口愈合的药剂,自然也能搞到这种需要一定技术才能提取的剧毒。
邓阿书没有出声。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邓慈的拳头捏紧。
那就是默认了。
“咳咳……”
邓阿书捂着嘴,乌黑的血从她的指缝不住溢出。
邓慈耳边回荡着巨大的轰鸣声,手忙脚乱想要找什么东西阻挡,擦拭。
最后,只在沙发上找到一件破衣裳。
“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
一直以来当成是救命良药的晶核喂不了,基地生产的针剂也已经使用完毕,邓慈头一次这么束手无策。
邓阿书的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邓慈的手腕,没有松开。
咳了好一阵,缓过来的邓阿书将邓慈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拽。
“阿慈。”
沉默了几秒,邓慈哑着嗓子回应,“我在。”
“你什么都别做,就坐在这里陪我吧。”
邓慈沉默了片刻,“我去给你弄点热水擦擦吧,血糊在身上不好受。”
邓阿书松开了握着邓慈的手。
邓慈进入厨房,开火,烧水。
小屋里寂静得吓人。
“家里的水不多了,我明天再去外面打点。”
“妈,晚上吃红烧肉罐头吧,我又发现了一个超市的仓库,里面的罐头密封得很好,我已经将里面的罐头转移藏起来了,家里的吃完就能补充,你放心吃。”
“还有,你让我找的肥料,我找到了,你再种一批蔬菜试试,这次种出来的时间肯定比之前短。”
绞尽脑汁,邓慈一边干着活,一边跟客厅里的邓阿书说话。
端着热水从厨房里走出来,邓阿书已经闭上眼睛。
邓慈嘴里继续絮絮叨叨,“还有,你前阵子说家里这些蔬菜吃腻了,我找肥料的时候,顺路找到了一家农资店,里面有不少种子,很多我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怎么吃。”
邓慈将毛巾放入热水盆中,拧干,抓着邓阿书的手,将上面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还有,我去粮仓看过了,里面的粮食已经被完全转移,但我抢到了一辆运粮的车,车厢内的空间很大,可以改装成居住的空间。”
“有了这辆车,我们就能去别的城市。”
“不管是其他基地,还是那个男人,再也找不到我们。”
最后,邓慈将邓阿书的手放回去,她的手无力垂落在沙发上。
邓慈浑然未觉,将毛巾在脸盆中洗干净,继续擦拭邓阿书的脸,还有脖子上,被汗水浸湿后黏腻的粉底液。
“你看看你,有什么不能说的,非要瞒着我。”
“脖子上糊了那么多的粉末,不难受吗?”
邓阿书任由邓慈摆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擦拭完身上的污渍,邓慈将邓阿书一把抱进她的卧室,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服。
那朵花被她别在邓阿书的耳朵上,衬得她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邓慈往后撤退两步,看着躺在床上的邓阿书。
按照邓阿书说的,如果哪天她死了,自己一定要将她进行火葬。
那是末世最体面的丧葬方式。
邓慈躺在邓阿书的旁边,闭上眼睛。
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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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男人再度带着自己的人马,走到门口。
“砰砰砰!”
大门不紧不慢被敲响了三下。
“阿书!”
门口,男人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给了你一晚上的时间,你考虑清楚了吗?要不要跟我回基地?”
男人的声音势在必得。
昨天是担心阿书的女儿真的破罐子破摔,但今天的他,已经做出了充足的准备。
下一秒。
“砰!”
有什么东西从门内破门而出,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迎面袭来。
男人后退两步,只觉得脖颈处一阵湿热。
低头,视线范围内一阵摇晃,天旋地转。
直到最后,他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东西。
是自己的身体。
软软躺倒在地上,旁边,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想到,阿书的女儿,竟然真的说杀就杀。
邓慈的身影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男人带过来的人马,一个个都被她鬼魅般的身影了结。
不过片刻的功夫,最后一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头已经落地。
邓慈谨遵邓阿书的叮嘱,将这些人的尸体全部累在一起。
站在这群人面前,邓慈习惯性转头,找妈妈要火。
她没有觉醒元素法术这类的技能,每次生火,都靠邓阿书手搓。
头一转,身边空荡荡,邓慈骤然反应过来。
邓阿书不在了。
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恨意。
恨邓阿书,为什么中了毒不告诉自己。
恨邓阿书,为什么晶核宁愿攒着,也不吃。
恨邓阿书,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死掉……
恨来恨去,恨到最后,不过是以后,自己再也没有可以爱的人。
从此以后,孤独将会时刻缠绕着她。
送完这些人,邓慈转身。
她还没送邓阿书上路。
进了客厅,大中午的,再也没有饭香飘出。
不小心碰到客厅边的日历,日历本掉落。
邓慈弯腰,拾起地上的日历本。
一串字在眼前一晃,邓慈定睛一看。
“纪念我和阿锋的宝贝出生日。”
时间正是昨天。
邓慈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