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为首的其中一个亚裔面孔的男人举起了证件。
“东京地检特搜部。”
另一个是白人，用英语说道。
“镁国联邦调查局。”
全场哗然。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向门口。
野村站在台上，呆立当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特搜部的检察官径直走上台在野村面前站定，展开一份文件。
“野村正雄，你涉嫌违反《外汇及外国贸易法》及巴统管制协定，向素连出口管制精密机床，危害自由世界安全。
现对你执行紧急逮捕。”
野村犹豫半天，挤出一句。
“你们搞错了。
东之的所有出口全部经过通产省审批……”
“康斯伯格公司，一九八零年四月，四台九轴联动数控铣床。”
FbI特派员把一张照片举到他眼前，是巴里咖啡馆那张。
“需要我把素连人的采购合同复印件念给你听吗？”
野村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手铐落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
快门声炸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海。
“等一等！我的律师……”
没人理他。
两名探员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台下拖。
台上的东之专务董事刚想起身往侧门走，被三个人堵在过道里，同样戴上了手铐。
前排一个小日子记者忘了拍照，张着嘴站在原地。
旁边的镁联社记者一边狂按快门一边喊。
“快拍！这个是明天的头版！”
现场乱成一锅粥。
有人往门外挤着去抢电话，有人冲到台上对着手铐特写猛拍。
日新制作所的社长远藤坐在座位里，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西裤的膝盖位置绷得笔直。
特搜部的人从他面前走过去，看了他一眼，没停下来。
就这一眼，远藤的后背全湿透了。
……
当天下午三点，东京股市收盘前两小时。
东之股票被抛单砸穿。
一笔一百万股的卖单挂出来，十秒内被恐慌盘跟风放大十倍。
交易所的电子屏上，东之的代码后面跟着一根笔直向下的绿线。
开盘以来跌幅百分之三十一。
触及熔断机制，暂停交易。
两天之内，东之市值蒸发四十亿镁元。
通产省连夜召开紧急会议，首相官邸的电话被华声顿打来的线路占满。
东之机械总部大楼前，特搜部的黑色轿车进进出出，一箱一箱的文件被搬上车。
社长室、专务室、海外事业本部，全部贴上封条。高层十二人，一天之内被带走九个。
日新制作所，远藤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的电话响了第七遍，他一个都没接。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碎纸机旁边，亲手往进纸口里塞文件。
“社长……”
“闭嘴。”远藤头也没抬。
“把海外事业部这三年所有和东之往来的文件，全部找出来。
原件复印件，一张不留。”
碎纸机嗡嗡地转。纸屑吐进下面的铁皮桶，堆出一个小尖。
塞到一半，远藤停下来，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办公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
上个月他还跟野村一起举杯，商量着怎么把婆罗洲那个项目掐死在摇篮里。
现在野村戴着手铐上了全世界的报纸。
“社长，气体供应商那边来电话。”
秘书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扶桑酸素的专务问那份排他性协议……”
“撕了吧。”
远藤撑着桌子站起来。
“现在就拟函。日新单方面退出。
理由写我们重新评估了市场风险。”
“可是违约金……”
“我们赔！”
远藤吼了一声，随即又把声音压下去。
“赔多少都行。让法务部连夜把函件送到四家手里，要签收凭证。
商务部的人要是顺藤摸过来，这份协议就是通敌的铁证，你懂不懂？”
秘书鞠躬退出去，走得飞快。
……
风向转得比台风还快。
东之被捕的第五天，普莱克斯的亚太区总裁亲自给龙腾集团发了一封函件。
措辞恭敬得反常。
函件里说，此前对东南亚方向的供应调整，纯粹是公司内部的物流协调问题，绝无针对任何客户的意图。
即日起，对龙腾集团的特种气体供应全面恢复。
为表诚意，硅烷、磷烷全系产品价格下调百分之十五。
隔了一天，空气化工的函件到了。
降价百分之十八。
扶桑酸素最狠，直接降价百分之二十五，还主动提出承担全部运费，并且表示愿意为此前卸货那几罐气体造成的损失提供赔偿。
大阳日酸的社长亲自飞到婆罗洲。
六十多岁的人对着顾应湘连连鞠躬。
“顾桑，之前的误会，全是我们工作层面的疏忽。贵公司的订单，我们将以最高优先级排产。”
顾应湘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听说有四百多罐气体，在公海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贵社的丸山号，找到了吗？”
大阳日酸社长的额头沁出汗珠。
“还在搜寻。海事部门判断是机械故障导致的漂流事故。”
“那真是遗憾。”顾应湘站起来。
“订单我们会下。不过数量嘛，先按过去的三分之一来。
剩下的产能，贵社留着慢慢调整。”
……
新城指挥部。
阿文把四份报价函摆在林超桌上。
“四家全部服软了，降价幅度一家比一家大。
大阳日酸的社长昨天亲自来了，姿态放得很低。
东之那边，社长和专务已经正式批捕，股价还在跌，华尔街有人在悄悄抄底他们的股份。”
林超翻着那几份函件，看完随手放在一边。
“照单收下。打折的气体不要白不要。”
阿文点头。
“那我们的库存，加上这批采购，能撑两年。”
“这也不保险。”
林超毫无喜色。
“万一两年后他们再断一次供，我们再去海上抢一次？”
我们不能在同一条河里淹死两次的。”
林超站起来。
“把顾总请来。”
半小时后，顾应湘进门。
林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档案袋，抽出一叠装订好的图纸递给顾应湘。
顾应湘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一行手写的工程代号，下面是一套完整的装置流程图。
变压吸附塔、低温精馏柱、分子筛纯化段、管道走向、塔器参数、控制系统。
一页一页，详细到每一个阀门的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