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峡谷的豁口像是一张被撕开的巨嘴。
灰黑色的风沙贴着岩壁卷起来,打在飞舟的甲板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撞击动静。
飞舟刚停稳,林黛就光着脚丫子跳上了船舷,怀里抱着个油纸包,小嘴嚼得鼓鼓囊囊。
“寨主哥哥,这里的风好冷呀,闻着有一股子烂树叶子的酸味。”
大春从舱门里挤出来,两只手里各拎着一根三丈长的乌金地锚桩,往甲板上一扔。
沉重的铁桩把甲板砸得发出一声闷响。
“娘的,这破地方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药王谷那帮老道士把药田种在里头,也不怕炼出来的药带着坟头味。”
大春一边骂,一边扯了扯脖子上的羊毛护脖。
孙长卿从后面的青色飞梭上走下来,脸色发白,手里的拂尘被风吹得乱晃。
“苏董事长,前方就是回春峡谷第一道风口,名为‘断肠崖’。”
孙长卿指着前面那片灰蒙蒙的绝壁,语气里透着焦急。
“此地的蚀骨阴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暴涨一次,寻常的飞舟进去了,护体灵光撑不过三十个呼吸就会被风里的死气蚀烂。”
“太上长老的丹房就在峡谷深处的万药峰,距离咱们现在的位置整整有三万里,若是按照常规法子架设浮桥,至少要三个月才能通车。”
“三个月?”
苏白手按太白剑,踩着虚空走下飞舟。
“三个月后,你家太上长老的坟头草都该让大春收回去喂驴了。”
孙长卿被这话噎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缩了缩脖子。
苏白走到悬崖边缘,垂目看下去。
深不见底的峡谷里翻滚着黑灰色的浓雾,浓雾里夹杂着细碎的冰晶和暗红色的煞气。
岩壁上的石头不是普通的灰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像是被岁月风化了几万年的骨殖。
这地方的煞气确实重,比当年下界的乱葬岗还要凶险几分。
但对于整天跟地底熔炉打交道的狂岩部落来说,这不过是一堆温度偏低的废气罢了。
“岩屠!”
苏白轻唤了一声。
“在呢苏董!”
岩屠光着膀子从后方的工程船里跳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柄加宽的破甲合金重斧,三千名狂岩族人紧随其后。
这些汉子身上穿着天工坊定制的厚重石甲,脖子上挂着闪闪发亮的避风符,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浑身散发着滚滚的热气。
“看见前面那座断肠崖没有?”
苏白指着前方狭窄的风道。
“看见了,就是窄了点,不够俺们并排走十个人的!”
岩屠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粗壮的石牙。
“带你的人,把天工坊新打出来的‘九幽过滤器’给老子钉在风口两侧。”
苏白从林清竹手里接过一卷泛着金光的施工图纸,拍在岩屠毛茸茸的胸口上。
“九幽死气遇到玄黄精铁会自然沉降,你们顺着岩壁每隔十丈打一根定风桩,把死气引到底下的储能罐里。”
“这风吹得越猛,咱们的储能罐充能就越快,回头拉回天池大浴场,正好给药王谷的客人们当桑拿蒸汽使。”
孙长卿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拂尘险些从手里滑落。
“拿……拿九幽死气当桑拿蒸汽?”
“苏董,这可是能化去金丹修士肉身的剧毒阴煞啊!”
“那是你们炼丹的底子太薄,身子骨发虚。”
苏白瞥了他一眼,太白剑在身前挽了个剑花。
“沈清音,带狙击队占领制高点,提防峡谷里的伴生阴兽。”
“林黛,带着你的铁锤去前面开路,遇到挡路的死石堆,全给老子砸成二寸见方的石子,留着铺路基。”
“好嘞!”
林黛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两只小脚丫在悬崖上一蹬,小小的身子像一颗金色的炮弹,直挺挺砸进了下方的黑雾之中。
轰隆!
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柄八棱重锤在黑雾里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狂暴的气浪瞬间将扑上来的七八头双头阴狼震成了血雾。
小丫头站在碎石堆上,八棱重锤在手里转得像个大风车,娇笑声在峡谷里回荡:
“大春叔叔快下来呀,这底下的石头好脆,一锤子能砸碎一大片!”
大春抓起两把斩马刀,领着两百名黑风死士顺着滑索呼啸而下。
狂岩部落的三千石人汉子更是嗷嗷直叫,手里的重力镐和定风桩如同雨点般砸进坚硬的绝壁之中。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座峡谷,原本死寂冰冷的回春峡谷,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矿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