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乱平定,逆党肃清,山河复安。风波落幕整整一月,朝野祥和,万民安定。举国上下最期待的一场盛世大婚,如期降临。
世人皆知,苏灵汐父母以亡,至亲尽散,孤身一人。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昔日任人欺凌的侯府孤女。
她是屡救朝堂、安定乱象、深得帝后疼宠、太子倾心相待的明安郡主。皇家早已将她视作至亲家人,这场大婚,皇家全权包揽,半点不需她操劳费心。
出嫁之日,不由冷清侯府,而是自长公主宫主府隆重出阁,尊荣无双,规格等同当朝嫡长公主。
萧景珩倾尽心意,为她备下旷世大婚。彩礼堆积如山,珍奇古玩、良田千亩、金帛无数、传世珍宝层层叠叠,绵延数十街巷。
十里红妆,漫天绯色,车马如龙,鼓乐震天,浩浩荡荡横贯整座京城。
红毯铺地,红绸绕城,满城百姓夹道恭贺,欢声不绝。
龙颜大悦,皇帝亲下圣旨——大赦天下,与民同庆盛世婚典。
这一日,整座大启王朝,无人不晓,太子萧景珩心悦一人,许她世间最盛大的婚嫁,给她举世无双的偏爱与尊荣。
吉时一到,凤冠霞帔加身。苏灵汐一身大红嫁衣,眉目清绝,风华灼灼,一步一生姿,一步一风华,踏尽人间锦绣,入东宫,嫁良人。
礼成,合卺交杯。自此,东宫春暖,岁岁年年,朝夕相守。
婚后一年,岁月安稳,日子温柔绵长。没有人比萧景珩更疼惜她、纵容她、珍视她。也正是这一年,一件谁也未曾预料的喜事,悄然降临。
近来几日,苏灵汐总觉困倦慵懒,心神慵倦,时常午后沉沉昏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异样。直至这一日午后,她刚从浅眠中悠悠回神,识海里,001突然炸开一声又惊又喜的尖叫。
【仙尊!!您怀宝宝了!您有身孕啦!!】
短短一句,让素来万事不惊、心境万年澄澈无波的苏灵汐,瞬间彻底清醒。她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一丝极浅、极微弱、却无比鲜活的悸动,轻轻贴着她的血脉传来。
她是九天仙尊,万古无情,超脱生死,早已看淡凡尘子嗣情爱,从没想过,自己落入这一具凡胎肉身,竟会孕育属于人间的骨肉。
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触感。陌生、柔软、温热。说不清是凡胎本能,还是在这人世间浮沉数年、渐懂人情暖意,这一刻,她心底竟悄然滋生出一缕极淡极柔的慈母之心。
一瞬间,她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孩子软糯可爱的模样,甚至连两个孩子的名字、日后相见的言语、相处的画面,都一一清晰浮现。
可下一瞬,她又生出一丝茫然无措。万年仙途,执掌乾坤,她从无半分慌乱。可面对腹中小小生命,她竟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何周全、如何为人母。
心绪微动,万千滋味缠上心头。殿外脚步声轻缓走近。
如今已是苏灵汐贴身掌事大宫女的李嬷嬷,带着宛陶入内,见主子醒后神色怔怔、心绪异样,不由得满心担忧,轻声询问:“太子妃殿下,您可是身子不适?近日总觉您格外困倦,神色有异。”
苏灵汐敛去心底万千思绪,眸色归于平静,轻声道:“无碍。李嬷嬷,去请太医入宫。”
李嬷嬷瞬间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殿下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先扶您歇息?莫要累着身子!”
苏灵汐垂眸轻抚小腹,略带犹豫开口:“我约莫……是有孕了。”
话音落下。李嬷嬷与宛陶瞬间僵在原地,下一瞬,满脸狂喜,激动得眼眶发红,几乎喜极而泣。她们不敢耽搁,脚步飞快,即刻传太医入宫。喜讯如风,顷刻传遍东宫,传入后宫,传入朝堂。
彼时正在御书房处理朝政的萧景珩,听闻消息的那一刻,再也坐不住,抛下所有奏折,大步飞奔东宫。皇帝、皇后亦是匆匆赶来。
太医细致诊脉,躬身恭贺——确是好孕,已有两月余。殿内瞬间被极致的暖意与欢喜填满。
自此怀胎十月,萧景珩彻底寸步不离。除却每日必要的上朝理政、处理国事,他余下所有时间尽数守在苏灵汐身侧,朝夕相伴,嘘寒问暖,细致入微,事事亲力亲为。
宫中不少心思活络之人,见太子妃怀孕、身子娇弱,竟蠢蠢欲动,妄图趁机给太子进献美人、安插宫女,想要分宠攀附。更有不自量力的宫人,暗自动了爬床的歪心思。萧景珩素来温和,唯独在护苏灵汐一事上,杀伐果决、毫不留情。
所有撺掇送美人的官员,一律降职严惩;所有妄图近他身、痴心妄想爬床的宫女,尽数处死。这一番雷霆手段,震慑整座皇宫。
自此,朝野宫内,再无一人敢提半个送美人的字眼,再无一人敢觊觎太子半分偏爱。
十月怀胎,终迎吉兆。苏灵汐顺利诞下龙凤双胎,一子一女,龙凤呈祥,天赐圆满。
历经生产洗礼,她褪去初入凡尘的清冷疏离,眉眼间多了人间温柔母性的温润,整个人愈发绝色倾城,风姿动人,一颦一笑,足以倾倒山河,惊艳岁月。
岁月悠悠,流年数十载,安稳顺遂,岁岁无忧。在萧景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极致温柔与偏爱里,高高在上、无情无念的九天仙尊,一点点沾染人间烟火,一点点拥有了喜怒哀乐。
001时常在识海里感慨:【仙尊越来越像活生生的人了。】
不再是清冷孤寂、俯瞰众生的上神,而是有牵挂、有温柔、有温情、有归处的凡尘之人。
苏灵汐的一双儿女自幼天资绝顶,聪慧卓绝,文武双全,样样拔尖,远超世间寻常子弟。
而萧景珩此生最重、最疼、最偏爱的,永远是长女。为了女儿,为了世间所有女子,他毅然打破千年古制、世俗枷锁,开设女官制度,允许女子读书科举、入朝为官、执掌政事,惊撼朝野。
待儿女长成,论及储君之位时,萧景珩更是当众下诏:不论男女,不论长幼,姐弟二人,谁贤谁能,谁便承继大统,执掌江山。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彻底炸开,一众守旧老臣气得须发皆颤,接连死谏,拼命阻拦。
他们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远赴行宫,请出早已卸下朝政、日日陪伴太上皇太后游山玩水、静养天年的老太上皇,想要老君主压制新帝。
谁料老太上皇听闻来龙去脉,眼皮都未抬,只淡淡甩下三字:“我不管。”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堵得满朝老顽固哑口无言,一个个气的眉眼僵硬、无可奈何,偏偏半句反驳不得。
祖制终被打破,旧俗彻底革新。朝堂争执不休,最终无人能改圣意。
而一双姐弟素来和睦恭顺、兄友妹恭,从无争储之心。二人私下一番商议,最终定下万世安稳的结局。长女登基为帝,坐镇京都,执掌朝堂,安定九州社稷;嫡子受封镇国大将军,镇守边疆,抵御四海外敌,护佑万里河山。
一女守中,一子守外。兄妹同心,共治天下,护万民安稳,护盛世绵长。
光阴弹指,岁月匆匆。转眼数十年沧海桑田。苏灵汐安然顺遂,寿至八十。萧景珩伴她一生,温柔护她一世,直至八十二岁那年,年华垂暮,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他卧在床榻,苍老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着苏灵汐温热的手,浑浊的眼眸里,是跨越一生岁月的眷恋与执着。
他气息微弱,一遍遍呢喃:“灵汐……这一生,我护你一世安稳……下辈子……我还要你……下辈子,还要和你在一起……”
萧景珩作为世间帝王,一生杀伐决断、坐拥山河,唯独对她,执念入骨,生生世世,不肯放手。
苏灵汐静静望着他苍老却深情的眉眼,望着这陪了她整整一世、暖了她万古孤寂的凡人。
沉寂许久,她轻轻开口,嗓音温柔,一字一诺:“好。”
只这一个字,萧景珩眸中漾开满足而安稳的笑意,此生无憾,缓缓闭眼,安然离世。
举国悲恸,山河同寂。谁也未曾料到,翌日清晨。八旬高龄的苏灵汐,亦静静阖眸,随他而去。
一生相守,生同衾,死同椁,生死同归。大启王朝,举国同哀,万民痛哭,朝野素白。
这一世凡尘历练,爱恨圆满,温柔落幕。九天仙尊,历经人间一场深爱,终得一世滚烫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