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是一个纯正古代人，从小受儒家文化熏陶。
但他当时学习的儒家文化相对正统，不像后来经过僵化封闭的儒家文化那么死板。
所以，在听到纪三三这番话后，他认真思考，最后摇头。
“三三姑娘，我认为他们说的不对。”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十五楼，纪三三来了点兴趣，便一边找房间，一边饶有兴趣地问他：“哦，为什么？”
“女子为帝本就非天下常例，武则天以女子临朝称制革故鼎新，执掌天下数十年，国家安定，百姓未受流离之苦，功业自在人心。”
“后世再无女子登帝位，竟要归罪于她？”
扶苏不是傻子，纪三三虽然没有详细说武则天的功绩，但能从只言片语中窥见一二。
他再次摇头，“此等说法，未免太过不公。”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继续说道：“路从来不是一人就能堵死的，后世无女帝，非她之过，而是天下男子之心、朝堂礼法之防变得更紧、更严、更不容分毫逾越。”
“世人见一女子掌乾坤，便惊怖不安，唯恐再出此例，于是用尽礼法、史书、言论将这条路砌成高墙，死死封住。”
纪三三停下脚步，一双眼亮晶晶望着扶苏，欣喜道：“太对了！”
“扶苏你说的真是太对了！你一个古人，甚至不完全知晓后面的历史都能明白这些道理，现在还有不少人都冥顽不灵说不通呢！”
纪三三是真的觉得惊喜，恰好见房间号就在一旁，一边拿着房卡打开房门，一边道：“本来就是！”
“错的从来不在开路的人身上，而是那些见路就堵、见异便生恐惧、不肯容人的人！”
扶苏点头，很是赞同纪三三的话，“他们怕女子掌权，便将一切罪责推给先行者，仿佛如此便能心安理得地将天下牢牢掌握在男子手中，武则天若真堵死了路，那也是世人合力借她之名堵了自己的心。”
说罢，他轻轻一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真正该被问责的从来不是那个敢走新路的人，而是那些只会站在原地指责先行者的人。”
扶苏这句话尤为情真意切，他或许是想起了阿父。
在后世短短时间里，他吸取了太多信息，此刻已明白了父皇当初推行郡县制的伟大。
分封万不可取！
可当时的他——
扶苏眼神再次暗了下来。
“好啦，这是你房间，把这个房卡插在这儿就能开灯用空调了，我的房间在对面，我把行李放好咱出门吧。”
“别忘了咱出来是旅游的，得开心呢。”
纪三三也是没想到明明在说女皇，结果扶苏还是能想到他爹那儿去。
果然网上说他是个父皇脑没错。
她在心里感叹一句便拿着自己房卡开房间去了。
她和扶苏两人的一番讨论引得天幕下的各朝各代一阵骚动。
武则天作为被议论的中心，此时正端坐在龙椅之上，自登基后她便不苟言笑，一身威严气息煞是逼人。
听了二人对她的一番话，她罕见地柔下了眉眼，眼中有难得的释然之色。
“千古以来，骂朕者如过江之鲫，说朕牝鸡司晨，说朕篡唐夺位，说朕酷吏滥杀......”
说及此，她嗤笑一声，“他们又说是朕走得太前，堵了后来女子的路，却不知是他们见朕走通了，便吓得赶紧把路砌死，转头还怪朕走得太急。”
“此等说辞，朕听得太多，早厌了。”
微微摇头，武则天再次抬头望向天幕上的纪三三和扶苏。
她方才眼中的嘲讽已然散去，多了对世事的释然和看透世情的冷意，凌然道：“路，从来不是朕堵的！”
“是天下男子怕了、慌了，便联手用礼教、史书、口舌将那门关死了，他们不敢怪世道，不敢怪礼法，只敢怪朕这个开路的人。”
武则天轻轻一拂衣袖，语气冷冽而清醒，“朕这一生，本就不是为了给后世女子铺路而来，只是为自己掌这天下。若真有罪，也只在行事狠辣，不在朕身为女子称帝！”
其实在她看来，连行事狠辣都算不得什么，哪位帝王手上不沾血？
权力，本就伴随着血腥与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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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
章台宫内，一时寂静。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望着天幕上的扶苏，半晌没有出声。
他先前惯有的威严冷厉淡去不少，眉宇间更是松了几分，他微不可察地轻舒一口气。
嬴政缓缓开口，声线依旧沉肃，却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世人论是非，多随众口、拘于俗礼，少有能独立明断之人。”
“你能不被后世议论裹挟，不苛责一人，不盲从众说，反倒直指人心与世道之弊，为父，很是欣慰。”
在外奔波数日，终于带着巨子来见自家阿父的扶苏：“......？”
心酸涩涩闷闷的咋回事？
阿父夸的是他，还是天幕上的他？
他不由苦涩一笑，微微低垂着头不打扰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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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凤陛下这会儿十分不爽！
他本就还没有从儿子立他后宫女人为后，此女还篡他李唐江山的愤怒中缓过劲来。
突然得知武则天最后还是把李唐江山还了回来。
他心下不由一松，暗道：还好，还好。
结果——
再来一个晴天霹雳。
他的曾孙不知道究竟干了什么“好事”，竟能让纪姑娘说出早死二十年就好了这种话。
他现在抓心挠肝的就只想知道这一件事，可惜纪三三没再和扶苏讨论任何历史，两人放好行李在网上买好都江堰的门票出门了。
纪三三直接导航至秦堰楼，也就是都江堰景区的六号入口。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微风习习，不冷不热。
他们抵达秦堰楼时，检票口排起了小小的长队，扶苏亦步亦趋跟着纪三三，眼神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用着手中薄薄的身份证刷过后，终于进入秦堰楼内部，正式进入景区。
秦堰楼是观景台，扶苏一进入就远远看见了远处蜿蜒的河流，鱼嘴、安澜索桥和飞沙堰的全景映入眼帘。
扶苏眼眶一时有些发热，它和他居然横跨两千多年，在此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