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个新世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他以前看过的那部电视剧里面的世界吗？
曾小贤已经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然后开口说道：“我说乐乐，你咋还把自己搞进医院了？要不是医生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晕了。”
声音很熟悉，语调很熟悉，连说话时那种贱兮兮的语气都很熟悉。
江乐盯着曾小贤看了两秒钟，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在这个世界里，他和曾小贤是老相识了，两人一起长大，用发小来形容都不过分。这家伙平时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就是嘴太碎了，而且特别喜欢拿自己开涮。
他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说曾老师，你要来你也住院，这可是五千万呐！你试试你中了五千万你不激动？”
曾小贤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说得有道理”的表情。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说：“也是！你要是真中了五千万，晕过去算轻的，换我我直接原地起飞。”
“什么叫要是真中了？”江乐翻了个白眼，“我那是真金白银的五千万好不好？”
“行行行，五千万五千万。”曾小贤摆摆手，“你现在没啥大问题了吧？医生说你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暂时性昏厥。说白了就是高兴过头了。”
江乐活动了一下身体，确实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说：“没事了，咱去办出院吧。”
说着他就要下床。
曾小贤赶紧按住他：“诶诶诶，急什么？要不要再观察观察？”
“观察什么观察，我自己感觉好得很。”江乐把输液管拔了，踩着拖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吧，别耽误时间。”
“行吧，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办手续。”曾小贤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的衣服在柜子里，别穿病号服出去，回头让人当成逃出来的。”
江乐笑了一声：“麻烦曾老师了。”
曾小贤邪魅一笑。
这个笑容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嘴角歪歪扭扭地扬起，眉毛斜斜地挑着，整张脸像是被人从一边扯了一下。江乐看着这个笑容，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有啥麻烦的，”曾小贤说，“快点，铁柱和二妞还有胡一菲在家里给你准备了大餐呢，走吧。”
他说完就出门去办手续了，留下江乐一个人站在病房里。
铁柱，二妞，胡一菲。
胡一菲。
江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了，这里就是那个世界。那个有曾小贤、有胡一菲、有吕子乔和陈美嘉的世界。
爱情公寓的世界。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想着这件事。说起来，他以前确实是看过这部剧的，从大学开始追，断断续续看了好几季。所以刚才看到曾小贤的时候，那种熟悉感不是没来由的。
但知道归知道，真的穿进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江乐穿好衣服，站在病房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学生气。但跟这个世界的同龄人比起来，他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来自十五年后的记忆和经验。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管他呢。
反正银行卡里有四千万，身边还有一群有意思的朋友，这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差。至于这个世界是不是一部电视剧，这重要吗？对他来说，这里就是现实，有温度、有声音、有气味的现实。
曾小贤很快办好了出院手续，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江乐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2009年的空气。
“愣什么呢？走啊！”曾小贤在前面招手。
江乐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种着两排法国梧桐，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街道上的车流不算太多，偶尔经过的出租车还是那种老款的桑塔纳。路边的小店门口摆着简陋的招牌，用红色的不干胶贴纸写着各种打折促销的信息。
一切都跟他记忆里的2009年一模一样。
“诶，乐乐，”曾小贤忽然凑过来，“说真的，你中了那么多钱，打算怎么花？”
江乐想了想：“还没想好。”
“没想好？”曾小贤瞪大了眼睛，“四千万啊兄弟，你跟我说没想好？你要是在上海市中心买几套房，以后光收租就够你躺平一辈子了。”
江乐看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2009年买房的回报率有多高，但他更知道现在的房价对别人来说有多贵。不过他也没打算现在就表露出来，只是笑了笑说：“回头再说吧，先回去吃饭，我饿了。”
“行，那就先回去。”曾小贤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讲，一菲今天可是亲自下厨，你做足心理准备。”
江乐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做的？”
“对啊，她说给你压惊嘛。”
“她做的菜能吃吗？”
曾小贤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干咳一声：“所以我在来的路上顺道买了点卤菜，以防万一。”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这个世界的江乐和曾小贤，就是这样一对损友。平时互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但真有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上心。刚才曾小贤那句“铁柱和二妞还有胡一菲在家里给你准备了大餐”，语气听起来随意得很，但江乐听得出来，这家伙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自己。
“对了，”江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电台节目怎么样了？”
曾小贤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收听率还是那个鬼样子。领导跟我说，再没有起色的话，节目可能要停播。”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继续干呗。”曾小贤耸耸肩，“反正我觉得我的节目挺好的，只是听众不懂得欣赏。你要不要来当我嘉宾？咱们来个‘中奖五千万的幸运青年’专题，保准爆火。”
“算了吧，我可不想被全上海的人惦记。”
“小气。”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一个小区。江乐远远地看到几栋公寓楼，外观说不上多新，但看起来挺舒服的，有种居家的烟火气。
这就是他要住的地方了。
江乐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新生活要开始了。
他迈开步子，跟着曾小贤走进了公寓楼。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曾小贤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江乐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
江乐还没走出电梯，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曾小贤！让你去医院接个人你接了大半天！人接到没有！”
声音又亮又脆，像是有人拿了个扩音器在走廊里吼。
曾小贤缩了缩脖子，低声对江乐说：“看，这就是胡一菲。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乐笑了。
他当然知道胡一菲是什么样的性格。说起来，在原来的世界里他看剧的时候，最喜欢的女角色就是胡一菲，又飒又美又暴力，简直是完美女友的模板。当然这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容易挨揍。
不过江乐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个人。
按照剧情的时间线，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现在应该快出现在公寓里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温柔知性的气质，是整个公寓里最善解人意的存在。
秦羽墨。
江乐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跟着曾小贤，大步走出了电梯。
走廊的尽头，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双手叉腰站在那里，背后还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
一股饭菜的香气从房间里飘了出来，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味。
江乐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是真的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