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啊……”
神宫寺悠真悠悠地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法阵,扫过逐渐陷入黑暗的村庄,最后停留在了那六具警察尸体上。
“终于……”
这位将自身目的隐藏如此之深的阴阳师,终于露出了属于他的獠牙。
只见他抬起双手,指尖翻飞,掐出一套截然不同的法诀。
若是仔细看去,便可以清楚地发现,这套法诀和手印和之前开启招魂仪式的方式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种……收尾。
来不及思考更多了——随着手势落下,原本刻画在法阵上那些暗淡无光的符文,此刻跃然亮起,变成了一种深邃的蓝。
仿佛深藏着什么用意。
那些蓝色符文流转着,重构着,在这个再无人居住、无人前往的深山中爆发出亮眼的光辉。
跟随着符文一同跳动起来的,还有那些布下的蓝色火把。
摇曳的火光挣脱了微弱摇曳的常态,轰然膨胀数倍,焰身高高腾起,化作通天火柱,灼亮的蓝光撕裂村落沉沉的夜色,将整片黑暗山林照亮。
蓝色,整个天空洋溢着蓝色。
天空中,六具尸体身上的警察制服,变成了鲜红和蓝色混杂的样式。
一切都准备好了……对于这位阴阳师来说。
神宫寺悠真垂着眼眸,看着这一切,一股莫名的感受涌上了心头。
“是时候了……”
神宫寺悠真从手中拿出了一串像是佛珠一样的手饰,将其轻轻地放到了法阵中央。
“哥哥。”
他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那串手饰。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啊,包含着痛苦、愧疚、自责还有深深的思念。
神宫寺悠真自己也有一串一模一样的佛珠,此刻正光明正大地挂在他的右手上。
这样看着,神宫寺悠真迈开了步伐——他离开了法阵中心,来到了法阵之外,随后,深深地望了村落、尸体一眼,随即高歌起来:
“魂兮——!归兮——!”
“亡者——!守望——!”
轰——
轰轰轰——
闪电。
轰鸣声撕碎了山林,整片魂山群剧烈震颤起来,林间枯叶与碎石凌空乱舞。
整片暗沉的天地变得明亮无比。
那道闪电,照亮了法阵上的每一个符文,照亮了六具警察尸体每一具的模样,照亮了神宫寺悠真嘴角缓缓流出的鲜血,甚至也照亮了法阵的中心——在那里,出现了些许蓝色的雾气。
那是灵魂。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蓝色的雾气,正宛如丝丝缕缕纯粹剔透的灵魂一样,从六具尸体的躯壳缝隙中缓缓溢出、飘荡;更是因为当你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便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那是灵魂、是记忆,是无法代替的生命。
澄澈的蓝雾挣脱肉身桎梏,悠悠爬升着,在空中盘旋缠绕,汇成一股股柔软却厚重的灵魂流,精准地朝着法阵中央那串佛珠饰品汇聚而去。
神宫寺悠真看着这一幕,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显然,他还不能完全做到对这种场景完全免疫。
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六具生命。
漫天蓝光流转,整座古老死寂的村落,此刻却变成了一场真正的“招魂”仪式的场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神宫寺悠真很快便看到那些蓝色的灵魂逐渐汇聚成了人的模样,甚至那模样已经诞生了些许相似的气息。
神宫寺悠真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起了从前。
没错,无论是白鸟事务所还是天秤座的各位,所猜测的第二个、第三个问题,都是完全正确的!
神宫寺悠真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六位警官迷失在多层死亡回忆的记叙当中,从而变成献祭者其中的一个。
这涉及了招魂法阵的最终意义——复活死者。
只要六位进入招魂仪式的参与者无法破解代入的六具尸体的真相,灵魂便会化作蓝色的灵魂流——这股强大的灵魂流可以轻松地复活一个死者。
准确的来说,那并不是复活,而是以另一种形态让死者行走世间。
神宫寺家族将这类人称为“魂者”。
魂者拥有许多和人类不同的地方,其中就包括……若是魂者再次死亡,那么他们将无法再次被正常的招魂仪式复活。
之所以无法被正常的招魂仪式复活,是因为献祭者的性质。
献祭者是人类,那么招魂仪式只能复活人类。
献祭者若是魂者,那么招魂仪式就能复活魂者了——这种情况下复活的对象依旧是魂者。
没错……神宫寺悠真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复活他的哥哥——一个以魂者形态死亡的阴阳师:神宫寺悠吾。
噢,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往前拨一拨,回忆下水谷宏一、赫伯格等人曾经有过的推论:
“那些警察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会让那家伙费尽心思设计这样一环?”(见第85章)
他们早已推断出,六位警察一定有着特殊的身份。
毕竟,若是想要复活一个简单的死者,为什么不用白鸟侦探的第一批人作为献祭者,而是要用两批死者构造这么复杂的死亡回忆,从而让六位警察的生还可能无限制缩小。
虽然现在的剧情已经不属于推理部分了,但若推理者们能看到这一幕,便能够立马推断出:
那位阴阳师的哥哥——神宫寺悠吾,一定是一个魂者;
而六位警察,也各自一定是魂者。
否则的话,根本无法解释这位阴阳师为何花费这么大的功夫来设计这么一个【招魂】!
神宫寺悠真收起有些翻涌的心绪,将视线再度投向法阵当中那个身影。
原本虚无缥缈、轮廓模糊的蓝色魂体,在海量灵魂力量的灌注下,整个人形轮廓愈发清晰,与神宫寺悠真记忆深处的模样渐渐重合。
那串静置在法阵中心的佛珠,早已被浓郁的蓝光彻底包裹,通体莹润透亮,就像是托举新魂体的关键物体一样。
六具警察的尸体在这一刻也发生了变化——他们开始变得黯淡起来。
是的,黯淡,宛若魂体失去力量的黯淡,而不是身体变得腐败。
因为他们本就不算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