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说书的讲了灭高句丽是怎么打的。
七十三岁披甲上马，十六天破新城，活捉高句丽国王。
今天说书的讲第三件事——从瓦岗到凌烟阁的一生。
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
徐茂公这一辈子，换了几个老板？
说书的替各位数。
第一个——翟让。瓦岗创始人，被他让位给李密。
第二个——李密。瓦岗二代，兵败被俘。
第三个——唐朝。李世民、李治两朝。
六十年的军旅生涯，换了三个东家。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一个换了三个老板的人，在清朝人的价值观里是什么？
“不忠”。
但唐朝人不这么看。
唐朝人看徐茂公，就俩字——“纯臣”。
纯粹的臣子。
不站队、不争功、不掺和、不折腾。
一个“纯”字，让他活到了七十六岁善终。
让他从瓦岗的草莽少年，变成了凌烟阁的功臣。
说书的把徐茂公的一生分成四个阶段讲。
第一阶段——瓦岗少年。
大业末年，公元616年。
徐茂公十七岁。
韦城人翟让聚众为盗，徐茂公跑去投了他。
《旧唐书》记载了徐茂公见到翟让时说的第一句话——“今东郡于公，皆为豪杰，与公同心，可共成大业。”
东郡那帮人都是豪杰，跟您一条心，咱们一起干大事。
十七岁，说了一句“共成大业”。
不是混饭吃，是奔着“大业”去的。
翟让一听——这小子有志气。
收了。
后来李密来了。
李密是四世三公，比翟让有名、有才、有野心。
翟让让位给李密，瓦岗换了老大。
徐茂公跟着换了老大。
李密让他干啥他干啥。
李密杀翟让的时候，徐茂公被砍了一刀。
《旧唐书》记载——“密大惧，遂与让等共入，让弟复欲加害积，积被重创，密救之，得免。”
李密杀翟让的时候，徐茂公被翟让的弟弟砍了一刀，受重伤。
李密救了他，才活下来。
一个差点被自己人砍死的人，在瓦岗里没站队。
他没帮翟让，也没帮李密。
就是跟着走。
李密赢了，他跟着李密。
李密败了，他跟着李密跑。
他不表态，不站队，不掺和。
这就是“纯臣”的第一步——不站队。
第二阶段——归唐。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
李密被王世充打败，瓦岗散了。
李密带着残兵投了唐朝。
徐茂公守在黎阳，手里有兵、有粮、有城。
他完全可以自己单干，当一方诸侯。
但徐茂公没干。
他做了一件事——《旧唐书》记载：“积以黎阳之地归国，乃录其郡县户口，并遣使以启密，使密自献于上。”
把黎阳的城、兵、粮、户口，全登记好了。
派人送给李密，让李密拿这些东西去献给唐朝。
功劳是李密的。
不是他徐茂公的。
李世民知道之后，说了一句话——“此人纯臣也。不掠人之功，不掩人之善。”
李渊也“深嘉其忠”。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一个人把一座城、几万兵、几万石粮食全送给了旧主。
自己什么都没拿。
这叫什么？忠。
但不是忠于一姓之主，是忠于“旧恩”。
李密对他有恩，他把功劳还给了李密。
干干净净地离开旧主，干干净净地投了新主。
这就是“纯臣”的第二步——不争功。
第三阶段——大唐名将。
投唐之后，徐茂公干了什么？
打仗。
打王世充、打窦建德、打刘黑闼、打东突厥、打高句丽。
每一仗都冲在前面，每一仗都打赢了。
但他从来不争功。
灭东突厥，李靖是主帅，他是副帅。
功劳是李靖的。
灭高句丽，他是主帅，但他让“一个小兵先登”。
首功给了小兵。
李世民问他——“你功劳最大，为什么不报？”
徐茂公说——“臣职责所在，不敢贪功。”
一个每次打仗都冲在前面，每次报功都缩在后面的人。
这就是“纯臣”的第三步——不贪功。
第四阶段——凌烟阁。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
凌烟阁画像，徐茂公排第二十三。
排在他后面的，只有秦琼。
一个灭了高句丽的人，排第二十三。
徐茂公什么反应？
《旧唐书》没写。
但说书的猜——他根本不在乎。
他六十年的军旅生涯，灭过国、擒过王、打过无数仗。
他在乎的不是凌烟阁排第几。
他在乎的是——“我还活着。”
排第一的长孙无忌，后来被贬了，死了。
排第七的尉迟恭，死在他前面。
排第八的李靖，死在他前面。
排第二十四的秦琼，也死在他前面。
只有他，活到了七十六岁。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一个排第二十三的人，活到了七十六岁善终。
排第一的人，没活好。
这排名有意思吗？
没意思。
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说书的再把徐茂公在玄武门之变中的表现讲出来。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
李世民杀李建成、李元吉。
秦王府的人都参与了。
尉迟恭亲手杀了李元吉。
程咬金安排了玄武门宿卫。
秦琼跟着去了。
徐茂公呢？
《旧唐书》《新唐书》都没有徐茂公参与玄武门之变的记载。
他不在场。
他既没帮李世民，也没帮李建成。
他又没站队。
为什么？因为他不想沾血。
李世民赢了，他跟着李世民。
李建成赢了，他跟着李建成。
他不表态，不站队，不掺和。
李世民登基之后，他该打仗打仗，该做事做事。
李世民信任他吗？信任。
李世民重用他吗？重用。
李世民防着他吗？也防着。
临终前，李世民把徐茂公贬到了外地。
然后跟李治说——“我贬了他，你登基之后再召他回来。他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就好管了。”
《旧唐书》记载——“高宗即位，召拜洛州刺史。”
李治登基之后，把徐茂公召了回来。
徐茂公心里清楚——这是李世民的最后一计。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谢恩、上任、干活。
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这就是“纯臣”的第四步——不折腾。
说书的把徐茂公这一生的关键节点再列一遍。
十七岁——投瓦岗，说“共成大业”。
二十多岁——跟着李密，不站队。
三十多岁——归唐，把黎阳献给李密。
四十多岁——打王世充、打窦建德、打东突厥。
五十多岁——凌烟阁排二十三，不争不抢。
六十多岁——平铁勒、定漠北。
七十多岁——灭高句丽，活捉国王。
七十六岁——去世，陪葬昭陵。
六十年的军旅生涯，五场灭国级大战，四任皇帝，三个老板。
他从瓦岗的草莽少年，活到了凌烟阁的功臣。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书的告诉你——不站队、不争功、不贪功、不折腾。
四个“不”，让他活成了最“干净”的人。
说书的再把徐茂公和单雄信的关系讲出来。
单雄信跟徐茂公是瓦岗的兄弟。
单雄信被李世民杀了。
徐茂公割股肉给单雄信吃，嚎啕大哭。
然后他收养了单雄信的儿子。
一个在兄弟临刑前割肉喂他的人，是“不忠”吗？
不是。
他只是不忠诚于某一个姓。
他忠诚于“情”。
兄弟的情，旧主的情，国家的情。
他全还了。
干干净净地还了。
所以唐朝的史官评价他——“积之为将，有谋善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将士。故人思效死，所向克捷。”
有谋善断，从善如流。
战胜归功于下，所得金帛全分给将士。
所以士兵愿意为他死，所向无敌。
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徐茂公知道自己在一千多年后被写成了算命的半仙。
他会说什么？
说书的猜他会说——“我这一辈子，没算过命。我只算过怎么打仗，怎么活下来，怎么对得起跟过我的人。至于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是啊。
一个从瓦岗走到凌烟阁的人。
一个灭了高句丽的人。
一个活了七十六岁善终的人。
他在乎的不是别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是——他有没有对得起跟过他、信过他的人。
他做到了。
他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徐茂公系列，三章讲完了。
第一，十七岁投瓦岗、灭高句丽、凌烟阁二十三。
第二，灭高句丽的具体过程——七十三岁出征，十六天破新城，一月围平壤。
第三，从瓦岗到凌烟阁的一生——不站队、不争功、不贪功、不折腾。
一个被严重矮化的人，说书的给他正了名。
下一章，说书的讲一个新系列——“被演义遗忘的猛将”。
正史里比演义里能打十倍的人。
第一个——王君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