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说书的讲了三千破四十万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靠神仙，是靠情报、速度、决断力。
今天说书的讲第四件事——《李卫公问对》这本书，到底写了什么？
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
中国历史上，最牛的兵书是哪一本？
说书的替各位回答。
《孙子兵法》。
十三篇，六千字，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
但说书的问各位第二个问题。
除了《孙子兵法》，你还知道哪几本？
《吴子》《六韬》《三略》《尉缭子》《司马法》。
还有一本——《李卫公问对》。
说书的告诉你——这本书是《武经七书》之一。
北宋神宗元丰年间，官方把七部兵书定为“武经七书”，作为武学教科书和武举考试的统一用书。
《孙子兵法》排第一，《李卫公问对》排第七。
跟《孙子兵法》并列的兵书，你说厉不厉害？
说书的先把这本书的基本情况讲清楚。
《唐太宗李卫公问对》，简称《李卫公问对》或《唐李问对》。
全书分上、中、下三卷，共九十八个问答。
约一万余字。
李世民问，李靖答。
一问一答，九十八个回合。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一本书，九十八个问答，一万字。
全在讨论怎么打仗。
这书能不好看？
说书的把《李卫公问对》的核心思想拆开。
第一个核心思想——“致人而不致于人”。
《李卫公问对》围绕这个核心思想展开。
什么叫“致人而不致于人”？
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
翻译成白话——我想在哪儿打就在哪儿打，我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敌人只能跟着我的节奏走，我绝不跟着敌人的节奏走。
三千破四十万，靠的就是这个。
李靖知道颉利可汗在哪儿，颉利可汗不知道李靖在哪儿。
李靖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颉利可汗只能被动挨打。
这就是“致人而不致于人”。
第二个核心思想——“奇正相变”。
《李卫公问对》提出了“奇正相变”理论。
什么叫“奇正”？
正兵——正面列阵、堂堂正正打的部队。
奇兵——侧面迂回、出其不意打的部队。
《李卫公问对》原文记载了李靖的一句话：“奇正者，所以致敌之虚实也。敌实，则我必以正；敌虚，则我必以奇。”
敌人强，我用正兵硬扛。
敌人弱，我用奇兵偷袭。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靖说——奇正不是固定的，是可以“相变”的。
正兵打着打着变成奇兵，奇兵打着打着变成正兵。
《李卫公问对》原文还记载了一句话：“凡将正而无奇则守将也，奇而无正则斗将也，奇正皆得则国之辅也。”
只会用正兵的是防守型将领。
只会用奇兵的是莽撞型将领。
奇正都会用的，才是国家的栋梁。
李靖自己就是奇正都会用的那种人。
阴山脚下正面列阵的是正兵，三千精骑夜袭的是奇兵。
正奇结合，颉利可汗跑都跑不了。
第三个核心思想——“攻守同归于胜”。
《李卫公问对》首创了攻守“同归于胜”的辩证观。
什么意思？
以前的人觉得——攻是攻，守是守。
两码事。
李靖说——不是。
攻和守是一回事。
善攻的人，敌人不知道守哪里。
善守的人，敌人不知道攻哪里。
进攻和防守，用的是同一个道理。
你搞懂了进攻，也就搞懂了防守。
搞懂了防守，也就搞懂了进攻。
李靖自己就是攻守兼备的人。
灭南梁，攻。
灭东突厥，攻。
写兵书，教别人怎么守。
攻守在他手里是一体的。
说书的再把《李卫公问对》里的具体内容讲几段。
第一段——讨论六花阵。
李世民问李靖——“你的六花阵是怎么来的？”
李靖说——“臣所本诸葛亮八阵法也。”
六花阵是从诸葛亮的八阵图演变来的。
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
李靖把诸葛亮的八阵简化成了六花阵。
六花阵怎么布？一个中军大营，六个小营围着。
六个小营跟中军大营之间用通道连接。
敌人从哪边来，哪边的小营顶上去。
其他小营从中军大营两侧包抄。
说书的翻译一下——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有一支部队正面顶住，两支部队侧面夹击。
这就是六花阵的精髓。
李世民听了之后说——“此法甚善。”
第二段——讨论奇正。
李世民问——“奇兵和正兵，是提前分好的，还是临阵决定的？”
李靖说——“按《曹公新书》上说：我为二敌为一时，分兵为二，以一部分为正兵，一部分为奇兵。”
但奇正不是固定的。
“敌意其奇，则吾正击之。”
敌人以为我是奇兵，我偏偏用正兵打他。
“敌意其正，则吾奇击之。”
敌人以为我是正兵，我偏偏用奇兵打他。
奇正相变，让敌人永远猜不到你下一步怎么走。
第三段——讨论虚实。
李世民说——“朕观诸兵书，无出孙武。孙武十三篇，无出虚实。夫用兵，识虚实之势，则无不胜焉。”
我看过的兵书里，没有比得上孙武的。
孙武十三篇里，没有比“虚实”更重要的。
打仗，认清了虚实的形势，就没有不胜的。
李靖说——“陛下说得对。但虚实和奇正是一回事。不知奇正，就不知虚实。”
奇正是手段，虚实是目的。
用奇正的手段，达到虚实的效果。
让敌人不知道我哪里是虚、哪里是实。
他就没法打了。
第四段——讨论用间。
李世民问了一个特别敏感的问题。
“昔唐俭使突厥，卿因击而败之。人言卿以俭为死间，朕至今疑焉。”
当年唐俭出使突厥，你趁机出击打败了突厥。
有人说你把唐俭当成了“死间”。
我到现在还怀疑这事儿。
什么叫“死间”？派出去送死的间谍。
用自己人的命换敌人的命。
李靖怎么回答的？
《李卫公问对》里没有直接写他的回答。
但史书记载了这件事的结局——唐俭活着回来了。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一个会用“死间”的人，会让“死间”活着回来吗？
不会。
所以李靖没有把唐俭当死间。
他只是抓住了唐俭出使的机会，趁机出击。
时机对了，就打。
唐俭活着，仗赢了。
两全其美。
第五段——讨论选将。
李世民问李靖——“李积能打仗，能用吗？”
李靖说——“能用。但陛下得管着点。”
李积是能打仗的人。
但越是能打仗的人，越要管着。
不管着，就容易出事。
李靖看人看得准。
李积后来确实成了名将，但李世民一直防着他。
临终前还特意把李积贬到外地，让李治登基后再把他召回来。
让李积欠李治一个人情。
这套“驭将之术”，李靖早就看透了。
说书的把《李卫公问对》的核心内容总结一下。
致人而不致于人——调动敌人，不被敌人调动。
奇正相变——正兵奇兵随时转换，让敌人摸不着头脑。
攻守同归于胜——攻和守是同一回事。
六花阵——从诸葛亮八阵图演变来的阵法。
虚实——虚实和奇正是一回事。
用间——抓住时机，但不牺牲自己人。
选将——用能打仗的人，但得管着。
六个核心思想，一万多字，九十八个问答。
一本书，把李靖打了半辈子仗的经验全写进去了。
说书的再问各位一个问题。
这本书，到底是不是李靖本人写的？
说书的告诉你——有争议。
《旧唐书》《新唐书》都没有记载这本书。
所以很多人怀疑是伪作。
北宋陈师道等人认为，是宋人阮逸伪造的。
苏轼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元朝马端临认为，是宋神宗熙宁年间王震等人校正的。
现在一般认为，这本书是熟悉唐太宗、李靖思想的人，根据他们的言论辑录而成的。
不是李靖亲手写的。
但书里的思想，是李靖的。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是不是本人写的，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本书里写的东西，值不值得看？
值得。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对这本书的评价是——“其书分别奇正，指画攻守，变易主客，于兵家微意时有所得。”
分别奇正，指画攻守，变易主客。
对于兵家的深意，时常有所心得。
一句话——这本书有真东西。
所以它才能被列入《武经七书》。
跟《孙子兵法》并列。
说书的再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李靖知道自己死后几百年，有人把他的言论编成了一本书。
还跟《孙子兵法》并列了。
他会说什么？
说书的猜他会说——“孙子是圣人，我是学生。我的东西，都是从他的书里悟出来的。”
是啊。
李靖一生都在学习《孙子兵法》。
他把《孙子兵法》里的道理，用在了实战里。
打赢了。
然后把心得写下来，留给后人。
后人把他的心得编成了《李卫公问对》。
跟《孙子兵法》放在一起，成了“武经七书”。
一个学《孙子》的人，最后跟《孙子》并列了。
这就是李靖。
一个从学生变成大师的人。
李靖系列，四章讲完了。
第一，道士军师？正史灭三国战神。
第二，被神化的过程——老百姓神化、文人佛化、小说家魔化。
第三，三千破四十万——靠情报、速度、决断力。
第四，《李卫公问对》——九十八个问答，一万多字，跟《孙子兵法》并列的兵书。
一个被严重扭曲的人，说书的给他正了名。
下一章，说书的讲“好人没那么好”系列的最后一个人——徐茂公。
正史里的徐茂公，不是算命的军师。
他是灭高句丽的名将，凌烟阁排第二十三。
一个被严重“矮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