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说书的讲了李世民的另一面。
杀兄、囚父、纳弟媳、改史书、晚年杀功臣。
千古一帝的白袍底下，沾满了血。
今天说书的讲第二件事——“天可汗”是怎么来的。
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
你从小到大听评书看电视剧，“天可汗”三个字在你脑子里是什么印象？
说书的替各位回答。
万邦来朝，四夷宾服。
李世民站在长安城头上，底下跪着一排排的胡人酋长。
齐刷刷地喊“天可汗”。
威风凛凛，霸气外露。
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李世民被各族首领尊为“天可汗”，成了天下共主。
说书的告诉你——电视剧只演了后半段。
前半段，比你们想象的狼狈一万倍。
说书的先把时间线往回拨三年。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
李世民刚登基，屁股还没坐热。
东突厥颉利可汗率十万铁骑南下，一路杀到了长安城外的渭水便桥。
离长安城门只有四十里。
李世民登基第二十天。
二十天。
各位想想那个画面。
一个刚杀了哥哥弟弟、逼父亲退位、满手是血的新皇帝。
龙袍还没穿热乎，城外的突厥骑兵已经把长安围了。
李世民怎么办？
《资治通鉴》记载，他带了六个人，骑着马到渭水便桥上。
跟颉利可汗隔着河谈判。
说书的不说大话——当时长安城里能打的兵，没多少。
李世民的精锐全在玄武门那一仗里消耗了。
颉利可汗的十万铁骑，就在河对岸。
马蹄踏着渭水，刀光映着夕阳。
李世民站在桥头，跟颉利可汗说了什么？
《旧唐书》写得简略——“倾府库以赂之”。
把国库里的东西全拿出来，给了颉利可汗。
然后双方在渭水便桥上杀了白马，盟誓。
突厥退兵了。
各位听明白了吗？
李世民被突厥人堵在家门口，花钱买了个平安。
史书上管这个叫“渭水之盟”。
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花钱买命。
突厥人收完钱，走了。
李世民站在渭水桥上，看着突厥骑兵远去的尘土。
他心里在想什么？
说书的猜他想的只有一件事——三年之内，我要把你们全灭了。
三年后。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
李世民命李靖为行军大总管，率十余万大军出击东突厥。
说书的在第18到20章详细讲过李靖。
两千破四十万的那个李靖。
这一次，他带的不止两千，是十万。
贞观四年正月，公元630年。
李靖率三千精骑从马邑出发，夜袭定襄。
颉利可汗根本没料到唐军来得这么快。
《旧唐书》记载他的原话——“唐不倾国而来，靖何敢孤军至此！”
唐朝没有倾国出兵，李靖怎么敢带这点孤军杀到这里来！
说书的翻译一下——颉利懵了。
三千人，深入突厥腹地。
他怎么敢？
因为他背后有十万大军。
李靖三千骑兵在前面凿穿敌阵，李世积的大军在后面碾过来。
颉利可汗北逃，李靖追。
追到阴山。
二月八日，阴山脚下。
李靖率军与突厥主力展开大会战。
斩杀突厥兵万余人。
颉利可汗只带了几百人逃了出去。
往哪儿逃？沙漠。
李靖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一路追，一路打。
最后颉利可汗被活捉了。
颉利可汗被押到长安。
李世民站在顺天门的城楼上。
军吏押着颉利可汗从下面经过。
一个曾经在渭水桥上逼李世民签城下之盟的人。
一个拿了唐朝国库的金银才肯退兵的人。
现在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长安城下。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李世民当时是什么心情？
说书的猜他只有四个字——痛快。
这一仗打完，西北诸蕃“咸请上尊号为‘天可汗’”。
《旧唐书》记载——“自是西北诸蕃咸请上尊号为‘天可汗’，于是降玺书册命其君长，则兼称之”。
西北各部族的首领，集体跑到长安来。
跪在李世民面前，请求他接受“天可汗”的尊号。
李世民说了什么？
《资治通鉴》记载了他的原话——“我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
我是大唐天子，又去做可汗的事，合适吗？
说书的翻译一下——我不想干。
一个中原皇帝，去当胡人的“可汗”。
在李世民的认知里，这玩意儿掉价。
但他说完这话，“群臣及四夷皆称万岁”。
文武百官和外族酋长全跪下了。
喊万岁，喊天可汗。
李世民没得选。
他要是拒绝，西北那些部族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刚打赢了突厥，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
拒绝“天可汗”，就等于拒绝整个西北草原的归附。
这笔账李世民算得明白。
他接受了。
“是后以玺书赐西北君长，皆称天可汗”。
从这以后，唐朝发给西北各部族的国书。
落款都是“天可汗”。
从此“临统四夷，自此始也”。
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四夷君长为什么要给李世民上“天可汗”的尊号？
说书的告诉你——因为怕。
东突厥是草原上的老大。
李世民把老大灭了。
剩下的那些部族，能不慌？
“东突厥的灭亡使西域诸蕃大为震骇，纷纷臣服唐朝”。
他们给李世民上“天可汗”的尊号，首要目的是讨好唐朝。
希望唐朝不要打他们。
“希望唐朝不要侵犯其国”。
什么“真心归附”，什么“感念圣德”，全是编的。
就是怕。
怕李世民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
所以赶紧跑来磕头，赶紧上尊号。
“天可汗”三个字，说白了就是——你最强，我们都听你的。
你别打我们就行。
说书的再把“天可汗”三个字拆开。
“可汗”是草原部落对最高统治者的称呼。
“天可汗”就是“可汗之上的可汗”。
唐朝人自己解释得很清楚——“外俗以可汗为尊，不识‘天子’二字名义。今称陛下为天可汗，令外俗知可汗以上，又有天可汗，自然益加畏服”。
翻译成白话——草原上的人只知道“可汗”最大。
不知道什么叫“天子”。
现在叫陛下“天可汗”，让草原上的人知道可汗上面还有天可汗。
他们自然就更怕了。
各位品品这段话。
唐朝人自己都说了——“天可汗”是用来吓唬胡人的。
让他们知道，你们的老大上面还有更大的老大。
说书的再说一句更扎心的。
李世民不是第一个被草原部族尊为“可汗”的中原皇帝。
第一个是杨坚。
《隋书》记载，突厥人尊杨坚为“圣人可汗”。
李世民是第二个。
说书的在第98章讲过杨广西巡张掖，突厥人尊他“圣人可汗”。
杨广是第三个。
杨坚、杨广、李世民。
隋朝两个，唐朝一个。
全是打完仗之后被草原部族硬塞的尊号。
全是“可汗”。
只不过杨坚是“圣人可汗”，杨广是“圣人可汗”，李世民是“天可汗”。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天可汗”这个称号，很稀罕吗？
不稀罕。
草原部族打不过你了，就给你上个尊号。
意思就一个——别打我。
李世民自己也清楚得很。
他从来没把这个“天可汗”当成什么了不得的荣誉。
他该打仗还打仗，该灭国还灭国。
吐谷浑不听话？灭。
高昌不听话？灭。
薛延陀不听话？灭。
“天可汗”的玺书发出去，对方要是不服。
那就换成刀枪发过去。
说书的把“天可汗”的真相总结一下。
第一，东突厥曾经打到长安城下，李世民花钱买平安。
第二，三年后李靖灭了东突厥，活捉颉利可汗。
第三，西北各部族怕被打，集体给李世民上“天可汗”尊号。
第四，李世民一开始不想接，嫌掉价。
第五，被逼着接了，因为要收拢人心。
第六，“天可汗”就是“可汗之上的可汗”，用来吓唬胡人的。
第七，李世民不是第一个，杨坚和杨广都被尊过“可汗”。
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
“天可汗”三个字，在你心里是什么分量？
电视剧里演的是万邦来朝、四夷宾服。
说书的告诉你——真实的“天可汗”，是李世民被突厥人堵在渭水桥上之后。
打了三年仗，把突厥灭了。
然后被一群害怕挨打的部族硬塞了一个称号。
他不是自己想当的，是被逼着当上的。
不是因为荣耀，是因为恐惧。
各部族的恐惧，加上李世民的算计。
凑成了“天可汗”这三个字。
你被骗了。
被骗了一千多年。
下一章，说书的讲李世民（三）——“贞观之治”真的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吗？
三省六部制、科举制、均田制、府兵制。
全是隋朝留下的底子。
李世民接手的，是一个被杨广折腾残了但骨架还在的帝国。
他只是没把车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