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医院的特护通道比普通病区安静许多,所有进入人员都要经过身份核验和物品登记。
苏星颜在周主任的陪同下走进会诊区,身后跟着苏氏神经组的两名医生。
“患者目前什么情况?”她问。
周主任递来平板:“9527号已经脱离术中危险,仍在镇静观察,左肩完成基础固定,胸腔引流尚未拔除,颅脑影像显示轻度脑震荡,没有高位截瘫迹象。”
“意识恢复了吗?”
“短暂睁过眼,但无法完成稳定交流。”
苏星颜停在隔离玻璃外:“先看影像和监护记录,不进入病房。”
周主任点头:“已经按您的要求安排。”
屏幕上依次出现脑部、脊柱和左肩影像。
苏星颜逐项核对,询问值班医生:“左侧臂丛神经有没有明显断裂?”
“目前没有完整判断,肿胀压迫严重,需要等生命体征稳定后进行电生理检查。”
“右上肢呢?”
“旧有神经坏死,创面再次裂开,已经完成清创,功能恢复可能性很低。”
苏星颜看着那组片子:“先保留现有固定方案,不能为了追求功能修复增加二次手术风险,十二小时后复查血供和感觉反应。”
二线医生迅速记录:“如果左肩神经损伤继续恶化,是否申请高等级材料?”
“先由监管医院完成基础治疗,符合公益项目范围的部分,苏氏可以提供远程意见,不替医院决定用材。”
周主任说道:“我会把意见写进会诊记录。”
陈晓敏从走廊另一端赶来,手里抱着一只透明物证袋。
“苏医生,影像资料已经补齐了。”
苏星颜接过平板,没有接物证袋:“那是什么?”
“9527号登记物,事故转运时从她掌心掉出来的,已经完成重新封存。”
陈晓敏将物证袋放到登记台上,里面是一张被血迹浸透的旧工牌照,边缘磨损严重,照片上的男人仍能辨认。
苏星颜的视线停了一瞬。
林言。
十年前,他还在林氏基层采购岗位,工牌上的照片年轻而沉默,和如今坐在集团顶层的人完全不同。
陈晓敏压低声音:“她一直贴身带着,事故发生时也攥在手里,我没有打开,只按登记流程保管。”
“物品标签和封存记录呢?”
“都在后面。”
苏星颜没有伸手触碰:“继续按物证流程,不能放回病房,也不能交给任何私人联系人。”
陈晓敏看了她一眼:“她醒来后可能会问。”
“可以告知物品仍在医院,其他不回答。”
“包括照片上的人?”
“包括。”
周主任朝病房方向看去:“您不进去确认一下吗?”
“玻璃外完成会诊已经足够。”
“她现在没有清醒意识。”
“那就更没有进去的必要。”
苏星颜重新看向影像:“她是患者,我是会诊医生,医疗之外的关系不进入记录。”
陈晓敏低下头:“明白。”
隔离窗内,沈清秋躺在病床上,左肩被固定带限制,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右侧手臂仍缠着厚重敷料。
监护数字短暂波动了一下。
值班护士俯身查看,替她调整了输液速度。
沈清秋没有睁眼,只把左手往胸前挪了几厘米,像是在寻找某件东西。
苏星颜看见后收回视线:“她在找旧工牌。”
陈晓敏愣住:“您怎么知道?”
“她的手一直在找固定位置,病历里记录过这件物品长期贴身保存。”
“那要不要先让她看一眼?”
“不行,等她清醒后按规定归还,不能在治疗中打开封存袋。”
陈晓敏点头,在登记单上补充备注。
苏星颜将会诊意见签名:“神经评估继续远程完成,今天不安排私人接触。”
周主任接过文件:“苏医生,您不需要向林先生汇报患者恢复情况吗?”
苏星颜看着手里的批复:“司法医疗简报会按程序流转,家庭不接收患者私人信息。”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经过物证暂存处时,她再次看见那只透明袋。
照片上的林言没有笑,衣领扣得很整齐,眼神直接看向镜头。
苏星颜停了半秒,没有伸手,也没有询问陈晓敏更多细节。
她走出特护通道,电梯门合上后,才在工作终端上补录一句会诊备注。
患者私人物品由监管医疗系统独立保管,不纳入苏氏家庭及林氏受害方信息链。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麻醉药效逐渐退去。
沈清秋的眉头动了一下,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睁开眼,先看见头顶的灯,再看见床头没有那张旧工牌。
她撑着左肩想坐起来,固定带立即勒住伤口,监护仪发出连续警报。
“9527号,别动!”护士冲过来按住她,“你刚做完手术,不能起身!”
沈清秋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清:“照片……”
“什么照片?”
她抬起左手,急切地指向床边:“工牌……我的工牌呢?”
护士转身按铃:“通知管教,患者出现强烈躁动,可能牵扯术后谵妄。”
沈清秋听见这句话,身体挣扎得更厉害:“不是谵妄,还给我!”
陈晓敏从门外冲进来,刚要靠近,沈清秋已经扯到了左肩的固定线。
血迹迅速从纱布边缘渗出。
“沈清秋,停下!”陈晓敏按住她的手腕,“旧工牌在医院,没有遗失!”
沈清秋盯着她,呼吸乱得说不出话。
“你先躺好,我现在拿给你看,但物证袋不能打开。”
陈晓敏示意护士取来封存袋,隔着透明材料让她确认照片仍在。
沈清秋看见那张脸,挣扎终于停下,眼泪却从眼角滑进耳侧。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别弄丢。”
陈晓敏把物证袋放回登记盒:“按规定保管,不会弄丢。”
沈清秋闭上眼,手仍朝那只登记盒伸着。
病房门外,张管教快步走来:“她醒了?”
“醒了,但情绪不稳,一直要找旧工牌。”
张管教看向病床:“先固定左肩,不能让她再扯伤口。”
沈清秋听见后,立刻睁眼:“别收走。”
张管教沉声说道:“没有人要收走,物品只是暂存,等你符合归还条件再交给你。”
“我现在就要。”
“你现在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沈清秋的呼吸停了一下,随后低声哀求:“让我看着就行。”
陈晓敏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物证盒被放到床头柜上,隔着不到一臂距离,沈清秋终于不再挣扎。
可就在张管教转身准备出去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驻监检察官拿着一只泛黄档案袋,停在了病房门前。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物证盒,又将视线落到沈清秋身上。
“9527号,十年前沈氏集团捐赠项目的验收材料,需要你核对。”
沈清秋的眼神缓慢转过去。
档案袋封面上,江城沈氏集团几个字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