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通报并未接入庄园私人网络,而是进入了机要室的司法专线。
宋星河停在庭院外,没有追上林言。他转身进入侧楼,刷过两道权限,将手机与终端连接。
顾思思已经在线:“我刚收到同步抄报,沈清秋所在监管病房出现紧急医疗情况。”
“严重到什么程度?”
“医院尚未上传完整记录,只标注了重度感染、血氧持续下降和紧急抢救。”
宋星河看了一眼主楼方向:“这是必须送达受害人的事项吗?”
“不是。系统保留了原案关联标签,所以自动抄送到指定司法信箱。”
“那就先核验性质,不向私人端转发。”
此时,第一人民医院监管病区的抢救灯已经亮起。
沈清秋高烧达到四十度,受损肺叶出现大面积感染,胸腔引流管内不断渗出混浊脓血。护士刚换完引流袋,监护仪便发出连续警报。
“血氧七十八,还在掉!”
“提高氧流量,通知胸外科和重症医学科,准备气管插管!”
主治医生赶到床边,检查后立即下令:“开放第二条静脉通道,抽血培养,抗生素冲击治疗!”
沈清秋全身抽搐,呼吸声断续,右侧肺部几乎听不到有效气流。张管教穿着隔离服守在门边,眼看护士从她口中吸出带血分泌物。
“医生,她昨天不是已经稳定了吗?”
“只是暂时稳定。开放性气胸、肺叶破裂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感染随时可能反扑!”
“能不能转入更高级别病区?”
“现在移动就是增加风险,先在这里抢救!”
医生迅速填写病危通知书,抬头问道:“她的直系亲属在哪里?需要完成知情签字!”
张管教翻开监管档案:“父母均已去世,姐姐不属于登记联系人,婚姻关系早已解除。”
“前夫呢?”
“不允许联系。”
医生皱眉:“病人随时可能心衰,知情同意不能一直空着!原关联人至少可以确认是否存在既往病史。”
“她和前夫之间有法院限制接触令,受害人一方也出具过拒绝私人联络的正式回函。医院可以联系监狱管理部门,由监管机关依法代签。”
“那马上联系管理局!”
护士俯身固定沈清秋的手臂,她却在短暂清醒间听见了“前夫”两个字,左手突然抓住张管教的衣袖。
“别……找他……”
“你先松手,医生正在抢救!”
沈清秋咳出一口血,手上几乎没有力量,却仍没有放开。
“绝不能找林言……他要结婚了……”
张管教按住她乱动的肩膀:“没人要替你联系他,监管机关会承担医疗签字!”
“病危单……也不能送……”
“这是医院流程,不由你决定!”
“我可以按印……”
医生听见后走到床边:“沈清秋,你现在意识是否清楚?我问你三个问题,姓名、所在地点、今天大致日期。”
她艰难回答前两项,到了日期只说出婚礼还有两天,便再度剧烈咳喘。
医生摇头:“意识不够稳定,个人拒绝联络声明不能替代监管机关授权。”
沈清秋看向病危通知书,嘴唇已经失去血色:“让我按……拒绝联系……”
“你可以表达意愿,但我们不会因此停止抢救!”
护士取来印泥,张管教在执法记录仪前宣读说明:“服刑人员沈清秋自愿申请不向原婚姻关系人发送私人医疗通知,该意愿不影响监狱依法履行救治义务。”
沈清秋抬不起手,护士托住她的左腕,将拇指落在声明末页。伤口渗出的血混进印泥,只留下一个模糊印记。
“这样……可以了吗?”
张管教收起声明:“可以,不会找林言。你现在闭嘴,配合插管!”
镇静药推进静脉后,沈清秋仍在挣扎。她想说话,气管导管已经越过声门,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
监护仪再次报警。
“血压六十五,心率一百五十八!”
“去甲肾上腺素泵入,准备床旁超声!”
“左心室收缩功能下降,有急性心衰表现!”
“除颤设备推过来,叫心内科会诊!”
张管教被护士请出抢救区。门合上前,她看见沈清秋的身体在药物作用下停止挣扎,只有监护屏上的曲线还在快速变化。
机要室内,医院的补充通报同步抵达。
宋星河打开文件,第一行便是病危状态,附件中还有一份由监管机关代签的紧急抢救授权。
顾思思问道:“系统为什么会自动列出林总的姓名?”
“早期住院档案没有清理干净,十年前的紧急联系人仍是林言。医院问过能否联系,被监狱方面拒绝了。”
“沈清秋本人怎么说?”
“她也明确拒绝。”
顾思思核对文书属性:“这不是刑期变更、司法裁定,也不涉及受害人必须行使的权利,只是一份医疗危象抄报。”
宋星河合上附件:“婚礼座次还在调整,林总刚陪念念回主楼。要不要报一句,由你决定。”
“既定指令是什么?”
“司法文件照常处理,不进入婚礼现场;她的治疗由司法医疗保障负责,林氏不追加私人干预。”
“那就按既定指令办。”
顾思思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不是隐瞒,是信息分级。林总已经知道她重伤住院,也明确表示不询问病情,非必要医疗细节没有越级上报依据。”
“如果她今晚死亡呢?”
“死亡会触发新的法定通知程序,到时重新核验。现在她还在抢救,法务不能用可能发生的结果打乱私人行程。”
宋星河将通报标记为监管医疗类信息:“我设置二十四小时自动复核,若转为司法必报事项,系统会重新提醒。”
“可以。”
“病危通知书副本呢?”
“归入原案关联医疗档案,不向庄园系统推送,也不送进宾客事务线。”
文件进入加密归档区,屏幕显示处理完成。与此同时,主楼会客厅内,林言正与苏星颜核对三桌临时调整的宾客座位。
“苏氏实验室的周主任要坐医疗席。”苏星颜说道,“他不擅长应酬,也要随时照看念念。”
林言在名单上调换位置:“让王海的助理移到商务区,不要让医疗人员陪酒。”
“念念刚才还问,婚礼上能不能吃两块草莓蛋糕。”
“一块。”
“她会和你讨价还价。”
“那就让她来找我。”
两人没有谈起司法信箱,也不知道侧楼系统刚拦下一份病危材料。
医院内,抗生素冲击治疗持续了两个小时。沈清秋的血氧在呼吸机支持下缓慢回升,血压却仍停留在危险区域。
心内科主任盯着床旁超声:“心脏泵血功能正在恢复,再维持升压药,暂时不要上体外循环。”
“感染指标还在升。”
“先撑过心衰关口,后续再处理感染源。”
凌晨一点二十分,监护仪上的心率终于降到一百一十以下。医生重新评估后,在病危通知书上写下暂时稳定、继续严密观察。
张管教回到床边。沈清秋尚未脱离镇静,眼角却积着泪,嘴唇在导管旁轻微动着。
护士俯身听了几秒:“她在说一个名字。”
“谁?”
“念念。”
张管教替她盖好薄被:“孩子已经安全,你别再折腾自己了。”
沈清秋没有听见,药物很快让她再度沉入昏睡。
庄园机要室里,宋星河准备关闭归档夹。顾思思的电话却再次接入,语速比先前快了许多。
“先别关系统!高院刚送来陆子轩上诉案的二审裁定,日期提前了!”
屏幕随即跳出一份最高密级司法文件。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