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英半拖半骂、近乎押着樊胜美回了家。
一踏进家门,樊父樊母看见笔挺的黑色西装、精致的敬酒旗袍,瞬间喜上眉梢,脸上堆满了称心如意的笑意。
樊母爱不释手地摸着那件做工精致的旗袍,语气得意又欣慰,絮絮叨叨道:
“还是女儿贴心、懂事!知道心疼家里人,还专门给我们置办新衣裳。
也不知道进门的那个张兰是不是个好儿媳,一想到这些事情,我就想念我们家小美,想让她嫁人……
我们正愁婚礼待客没体面衣服穿,毕竟是娶儿媳妇的大喜事,我们做长辈的总得撑撑场面、接亲待客。
这下好了,全都解决了,还是小美最顾家。”
两人满心欢喜打量着衣物,唯独没人多看一眼脸色惨白、满心冰凉的樊胜美。
樊胜美静静坐在角落板凳上,一言不发,眼底死寂,半点回应都没有。
樊母察觉到她沉闷低落的模样,放下手里的旗袍,关切地问:
“怎么了小美?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闷闷不乐的。”
不等樊胜美开口,一旁的樊胜英语气凉凉、带着几分讥讽率先插话:
“她啊,还能怎么?知道自己要嫁人了,心里瞧不上人家男方,眼高手低,不满意呗。”
樊母立刻接过话头,摆出一副苦口婆心、为她着想的姿态:
“哎呦喂小美,你可别太挑剔。我看这个王柏川就很好,老实、踏实、懂事。
人家三番五次主动来我们家,诚心求我们把你许配给他。
我们家,就缺这种本本分分、踏实过日子的女婿。”
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樊胜美的底线。
她缓缓抬眼,眸光锐利如锋利的寒冰利刃,直直扫过眼前自私虚伪的一家三口,字字清冷、句句带刺:
“你们所谓的他很好、他诚心,是诚心给你们送彩礼的诚心,对吗?”
“从头到尾,你们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意愿,没有一个人提前跟我提过半句。一纸婚约、一场婚事,你们擅自替我做主,直接把我骗回来准备嫁人。”
她声音微微发颤,满是寒心与失望:“你们问问自己,你们真的是我的父母吗?怎么能这样对我?”
樊母被她当众戳破心思,脸上的慈祥笑意瞬间垮掉,立刻拉下脸,将旗袍重重拍在桌上,语气瞬间变得刻薄又不悦: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你年纪轻轻快三十了还不嫁人!天天在上海穿得光鲜亮丽,开着宝马车回村,你知不知道村里多少人背地里嚼舌根、乱造谣?”
“人人都说你在外面不干正经工作,说你傍大款、当别人小三,风言风语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樊母理直气壮、颠倒黑白,嗓门拔高几分,振振有词:
“自从我跟村里人说,你要正经嫁人了,要嫁给踏实本分的王柏川!所有人立马改口,都说你是正经安稳的好姑娘!”
“我告诉你樊胜美!要不是我们费心替你张罗、替你洗白名声,帮你挑人家,你这辈子根本嫁不到这样的老实人、好人家!你该感恩我们才对!”
“哦,是吗?”
樊胜美倏然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彻骨,字字句句清晰有力,直直戳破他们虚伪的借口。
“我倒想问问你们,我嫁出去了,那我每个月固定给家里打1500生活费……”
她目光冷冷扫过面色僵硬的樊母樊父、樊胜英,语气带着嘲讽:
“就不会给你们了,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每个月,还有多余的钱给家里还房贷、贴补开销吗?”
这话一出,樊父可算是开口了,他脸色瞬间一变,眉头紧紧拧起,语气瞬间尖锐起来,拿出根深蒂固的封建说辞道德绑架她: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女大终究要嫁人,可你就算嫁出去,骨子里流的也是樊家的血,永远都是樊家人!哪有出嫁就不管原生家庭的道理?”
“不用!爸,我们不要她这笔钱!”
一旁的樊胜英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语气斩钉截铁,说得无比决绝:
“我告诉你樊胜美,你放心,等你嫁了人,这每个月1500的生活费,你一分都不用给了!我们樊家,还不稀罕你这点钱!”
这番强硬洒脱的话,落在樊胜美耳朵里,却让她心口猛地一沉,瞬间洞悉了所有人的算计。
她太了解这一家人的贪婪和贪心了。
一千五的固定生活费,常年稳定入账,支撑着家里的日常开支,补贴着樊胜英的房贷,他们向来视之为理所应当、必不可少的收入。
如此稳妥的一笔钱财,他们平日里分毫都不肯放手,如今却轻飘飘一句“不稀罕、不用给了”。
这根本不是良心发现,不是心疼她辛苦。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他们从王柏川那里敲定的彩礼数额,在他们心里是高于这每月一千五的收入。
那得多高啊,可以用一次彩礼,彻底取代她长年累月的付出。
樊胜美彻底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一家三口忙前忙后、喜气洋洋的模样。
樊母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崭新的旗袍,樊父清点着婚礼要用的物件,樊胜英眉眼间满是即将成婚的得意与畅快。
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双喜临门的虚妄喜悦里,唯独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入了无法挣脱的牢笼,连反抗都变得徒劳无力。
这时,樊胜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开口:“明天会送好几件婚纱过来,你好好挑一挑。”
“你这辈子都这么的爱美,女孩子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最看重的就是这一刻,可不能由着自己的小性子随便将就,一定要选一件自己喜欢的,对吧,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