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的不行啊，小蚯蚓。
樊胜美一直侧着头，心里想着，目光直勾勾地追着小蚯蚓的身影。
对面的魏鹤一直在关注着她。
从樊胜美忽然偏头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从茶盏上移开了，安静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看着她眉梢微微蹙起又松开，看着她嘴角那抹不自觉的笑意，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种又无奈又熟悉的柔软。
他顺着她的视线朝门外看了一眼，大厅里那对年轻人已经快走到拐角了。
女孩子的背影纤瘦而活泼，正扭头跟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像是在抱怨。
魏鹤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你的室友？”
樊胜美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叹：“对。”
魏鹤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放下，像是随口一提似的说道：
“既然碰上了，把他们叫过来吧，反正菜也点了这么多，两个人吃不完。”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出于一种“菜多了别浪费”的朴素考量。
可樊胜美看着他平静的眉眼，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她心里清楚，魏鹤这个人，对不相关的人和事向来没什么多余的热心。
那个穿鹅黄毛衣的女孩子是谁、为什么被赶、此刻去了哪里，他根本不关心。
他真正在意的，会是谁呢？。
不会是因为她在看，所以他便跟着看。
因为她关心，所以他便愿意开口留人吧。
仿佛她的视线所及之处，便自然成为他目光的落点。
樊胜美心里一动，真的想和魏鹤谈恋爱了。
樊胜美垂下眼睫，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了一圈。
片刻之后，她抬眼望向门口，朝要离开的服务生招了招手，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轻快：
“麻烦帮我把走廊上那两个年轻人叫回来，穿鹅黄色衣服的那个，就说她朋友在这儿。”
服务生应声去了。
邱莹莹带着男朋友应勤，一路忐忑不安地跟在大堂经理身后。
清脆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包厢内，魏鹤淡淡扬声：“请进。”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樊胜美抬眼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局促站在大堂经理身后的邱莹莹。
小蚯蚓整张脸绷得紧紧的，眉眼间满是拘谨与不安，手足都不知道往哪安放。
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男生，正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应勤。
自始至终，他都半躲在邱莹莹身后，局促地左顾右盼，全无半点从容坦荡的模样。
樊胜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漠然的鄙夷。
遇事躲在女人身后，毫无气场、撑不起场面。
废物。
心底念头转瞬而过，她面上早已扬起温柔熟稔的笑意，抬手朝两人轻快招了招手：
“快来，小蚯蚓。”
听见樊胜美熟悉又亲切的声音，邱莹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她眼底的忐忑一扫而空，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鲜活热闹，快步走上前：
“樊姐！原来你也在这里吃饭呀！”
说着，她顺势带着应勤走近，一眼就瞥见了端坐一侧、气质矜贵温润的魏鹤，眼睛瞬间一亮：“啊！帅哥也在！”
一旁的应勤依旧拘谨木讷，局促地扫视着奢华的临江包厢，目光在精致装潢、落地江景与两人矜贵的气度间来回游离，想不明白小蚯蚓为什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
樊胜美被她直白可爱的模样逗笑，柔声开口解围：“不用拘谨，喊他魏哥就行。”
魏鹤闻言，眉眼温和，唇角噙着得体疏离的笑意，微微颔首：“你们好。”
“不对不对！”
邱莹莹立刻摇着头反驳，一脸笃定的机灵模样，“樊姐的男朋友，怎么能叫魏哥！该叫姐夫才对！”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打破包厢的松弛氛围。
樊胜美无奈失笑，抬手轻拍了下额头，故作无奈道：
“你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突然一句，吓到我可以，别吓到了我面前的帅哥。”
魏鹤闻言不辩解、不接话，只是唇角笑意更深，笑而不语。
邱莹莹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满心欢喜地侧身让出身后的应勤，热情又认真地向樊胜美推介：
“樊姐，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的男朋友，他叫应勤！你快帮我看看，他怎么样？”
应勤被邱莹莹轻轻推上前半步，神情带着理工科男生特有的腼腆局促，微微欠身打招呼，举止规规矩矩：
“大家好，我是小蚯蚓的男朋友，我叫应勤。”
樊胜美目光从容地扫了他一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伸手示意落座：
“快坐，不用拘束。我正好好奇，应勤现在从事什么工作，在哪上班？”
一谈起自己的本职，应勤紧绷的神态稍稍舒展，下意识挺直脊背，语气低调却藏着几分自信：
“算不上什么体面工作，普通打工人而已，在搜狗担任程序员。”
“搜狗啊。”
樊胜美轻抬手掩住唇角，笑意温婉，顺势接话，“那难怪了，距离小蚯蚓打工的咖啡店不算远。漕河泾那一片扎堆的互联网企业，没错吧？”
邱莹莹立刻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光亮，迫不及待骄傲地开口：
“没错樊姐！应勤上班的搜狗周边大厂特别多，不远就是网易，腾讯也在同一片开发区！时不时举办行业交流会，他还经常遇见腾讯的技术人员！”
樊胜美轻轻点头附和，耐心听着邱莹莹滔滔不绝的夸赞，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已经有了盘算。
她手上正好有一套小户型公寓，就在腾讯园区附近，租客也是互联网行业的年轻人。
大家身处同一个圈子，消息灵通。
邱莹莹心思单纯，恋爱之后满眼都是应勤，很难客观看清对方。
应勤的薪资水平、家庭情况、待人处事的底线，仅凭几句闲聊根本看不透彻。
上辈子应勤因为邱莹莹不是处女而生气分手，樊胜美觉得这分手理由也可以接受。
所以不如托那位租客暗中打探一番，摸清应勤的根底，看看有没有雷可以排一下。
免得小蚯蚓一头栽进去，日后受委屈。
心思百转千回，樊胜美面上依旧是一副贴心姐姐的模样，淡淡笑着看向两人。
魏鹤原本坐在樊胜美的对面，这时缓缓起身，自然地挪到樊胜美的身侧落座，低声从容解释：
“坐到这边，位置宽敞一些，方便大家聊天。”
距离瞬间拉近，两人肩侧相隔不过咫尺。
就在这时，樊胜美摆在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眼角余光悄然扫过屏幕，点开魏鹤刚刚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短短一行字，犀利直白：
“你室友的这个男朋友，看着老实木讷，实则闷骚。自尊心极强，骨子里喜欢被人捧着，一般人受不了。”
猝不及防的点评直击要害，樊胜美喉头一紧，刚咽下去的温水猛地呛在了喉咙里。
“咳咳……”她捂住嘴，肩头轻轻颤动，止不住低低咳嗽。
邱莹莹一愣，连忙关切问道：“樊姐，你没事吧？”
魏鹤从容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手中，眼底裹着一层似笑非笑的柔光，压低嗓音打趣：
“怎么，想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樊胜美接过纸巾擦拭唇角，侧头睨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嗔怪：“好好吃饭，别胡乱揣测别人。”
旁人稍稍留意，便能察觉二人关系并不寻常。
一来一往简短的互动清清楚楚落在邱莹莹眼中，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
樊姐和魏先生相处松弛自在，举手投足都有说不尽的情趣，还能这样低声说笑打闹。
她悄悄扭头看向身侧拘谨沉默的应勤，对方只是端正坐着，不善言辞，沉闷寡言，半点不懂得制造浪漫。
邱莹莹默默在心里面感慨：应勤人踏实可靠，就是太过老实，木讷得很。
应勤全然没有察觉到女友心底的起伏，目光落在精致的菜单上，暗自估算着包厢这一桌菜肴的开销，神色难不对。
樊胜美慢慢平复好气息，重新扬起温和得体的笑容，看向邱莹莹：“看你们俩相处这么融洽，真是替小蚯蚓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