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
铁卫转身迈步，战术靴踩在金属地板上，沉闷的撞击声沿着通道传开。
秦明拎着帆布袋跟在后面，始终垂着视线，感知却已经铺向四周。
大超模板依旧沉默，超级听力捕捉着基地每一处设备的运转声。
发电机组持续轰鸣，轴承磨损严重，通风管道里也传来气流受阻的啸声。
过滤网积满灰尘。
这里便是沃特集团的b级驻训基地。
没有媒体镜头，也没有超能检测仪，只有一批被总部放在角落里的边缘资产。
通道里的光线逐渐变暗，头顶的白炽灯管频繁闪动，电流声贴着墙面持续作响。
墙皮剥落了大片，底下露出锈迹斑斑的钢板，褐色痕迹沿着缝隙不断蔓延。
两人经过训练场，场地中央摆着几个金属假人，表面布满凹陷与裂痕，底部还淌着一滩机油。
铁卫抬手指向假人。
“这是三个月前总部淘汰下来的c级靶标，右臂伺服电机全部损坏，只能拿来练定点射击。”
“明白，队长，我不挑器材。”
走过武器室时，半掩的金属门内摆着几把步枪，枪管磨损严重，准星也已经歪斜。
铁卫停下脚步。
“这里的枪械每开一百发就会卡壳，后勤部那群人只把好货留给七星战队。”
“我会用身体挡住子弹，不需要开枪。”
医疗站的门缝里飘出消毒水气味，几张病床沾着干涸血污，仪器屏幕不断跳出故障代码。
“这里的医疗凝胶全部过期，止血效果只有标准品的一半，受了重伤只能靠自己撑住。”
铁卫转过脸，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的腰背微微弯曲，像是背负了几天未曾卸下的疲惫。
“报告队长，我随时可以开始训练，不怕受伤。”
秦明语气拘谨。
“我们没有七星战队那种预算，能用的东西大多来自二手仓库。”
铁卫继续往前走，嗓音沙哑，里面带着长期接触硝烟后的干涩。
“明白，队长，只要能有个地方待着就行。”
“这里供你卖命。”
铁卫推开走廊尽头的双开金属门，门轴摩擦出刺耳声响，狭窄的战术会议室随即映入眼帘。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掉漆长桌，桌角垫了几块碎砖，左侧坐着一个青年，右侧则有一名女人低头操作战术平板。
青年双腿搭在桌面上，手里转着军用匕首，刀刃反复碰过指甲。
他肌肉结实，留着寸头，战术服被肩背撑得紧绷。
女人将长发束成马尾，战术背心贴着躯干，手指在平板上快速移动。
铁卫走到桌前，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青年收起匕首，把双腿放回地面。
女人抬头，手指停在平板边缘。
“人带到了，这就是总部批给我们的新资产。”
铁卫拉开主位椅子坐下。
青年起身走到桌边，打量着门口那个拎着帆布袋的人。
“这就是总部派来的新盾牌？队长，你确定他能挡住子弹？这体格去后勤部搬箱子都可能闪腰。”
青年唇边带着嘲意。
铁卫按下控制台按钮，墙壁屏幕随即亮起，一份电子档案投射在众人面前。
“蒋凯，闭嘴，林薇，看数据。”
女人将平板转向屏幕，瞳孔里映着密密麻麻的图表。
“这是d零二一七，防御型，从测试场出来的。”
铁卫抬手点向屏幕上的数据。
蒋凯凑近几步，眉头拧在一起，拳头落到桌面上，发出沉重声响。
“攻击力评估为零？队长，你在开什么玩笑？b七小队只剩四个人，你弄来一个连枪都不会开的废物？”
“他不需要开枪，防御值高过在座所有人，负责前排。”
铁卫压低语调。
林薇翻动平板，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总部在敷衍我们，他们根本不在乎b级小队的死活。”
“服从命令，这是我们能拿到的最好资源。”
蒋凯撑着桌面，肩膀向前压去。
“上一个盾牌也是防御型，三个月前在外勤任务里被击穿了，队长，我们需要能活着回来的战友，不是送命的炮灰，带个拖油瓶只会害死所有人。”
铁卫起身关掉屏幕。
“能不能活下来，战场上见分晓，蒋凯，带他去宿舍，半小时后到训练场集合，今天演练撤离阵型。”
铁卫拿起战术平板，大步离开会议室。
金属门重重合拢。
房间里只剩设备低鸣。
蒋凯走到门前，从上到下审视着那套灰色制式服。
距离拉近后，身上的压迫感也跟着覆过来，秦明盯着地砖缝隙，肩膀收窄，手指攥紧帆布袋提手。
“测试场出来的？你以前专门挨打？”
蒋凯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秦明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报告长官，是的，我只会防御。”
蒋凯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推到金属墙上。
后背撞击墙面，闷响传开，墙上的灰尘随之落下。
大超模板的细胞立刻活跃起来，撞击产生的动能被迅速吸收，肌肉纤维收紧，反震力量随时可能释放。
秦明强行压住身体本能，让骨骼保持稳定，表面却发出一声痛呼。
他双手抓住蒋凯的手腕，肩膀向内缩起。
“长官，请别动手，我做错什么了吗？”
声音发颤，恐惧被模仿得恰到好处。
蒋凯的手臂又往前顶了几分。
“上一个盾牌也这么讲，以为防御值高就能当铁王八。”
“结果呢？”
蒋凯松开衣领，抬手拍在秦明脸上。
啪。
啪。
“他被一发A级能量弹打穿，内脏全烧焦了，当时血喷了我一脸，我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捡回来，你最好比他更硬。”
秦明顺着墙面滑下，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干咳。
“我会努力变硬，长官，我绝不拖后腿，我能挡住攻击。”
“不然下次出任务，我就拿你的尸体挡子弹，别指望我救你。”
蒋凯转身走向门口。
“宿舍在走廊尽头左边，自己滚过去，别让我去请你。”
林薇起身经过门口，脚步停了半秒。
她把平板夹在臂弯，随后扫过秦明苍白的脸。
“别死得太快，收尸很麻烦。”
林薇离开后，会议室空了下来。
秦明从地上站起，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眼底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A级能量弹打过来，既穿不透他的身体，还会成为继续强化的机会。
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秦明提起帆布袋走出会议室，沿着通道向前，鞋底擦过地面，留下沙沙声。
走到尽头后，左侧出现一扇金属门，门牌脱落了一半，只剩下数字七。
他推开门，滞涩的门板发出摩擦声。
房间只有十平方米，里面摆着一张铁架床、一张书桌和一个铁皮衣柜。
空气中还留着上任住客的烟草气与血腥气。
秦明走到床边放下帆布袋，视线落在床头墙面那张褪色照片上。
照片边缘卷起，画面是一片模糊的海岸线。
他伸手碰了碰纸张，随后将照片撕下。
翻到背面后，一行字映入眼底，笔迹潦草，墨水已经晕开。
回来后带你看海。
秦明移开视线，转而看向书桌。
桌面摆着一本任务手册，书页正好停在某一页，纸张泛黄，积着一层灰尘。
他走到桌前低头查看，纸上有个铅笔画出的圆圈，坐标指向某处重火力交战区。
圆圈旁边留着一行手写批注，笔画用力，几乎划破纸背。
这个区域火力密度太大，需要更厚的盾。
秦明用指腹抚过那行字，摸到纸面留下的凹痕。
上任盾牌写下这句话时，心里装着恐惧，却只能继续执行任务。
沃特集团的资产没有拒绝任务的权利。
秦明捏住照片边缘，拉开书桌抽屉，将它放到最深处后推回抽屉。
他转身走到铁架床前坐下，床板发出吱呀声，失去弹性的弹簧跟着下陷。
秦明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
他继承的不只是一个位置，还有一份沾着鲜血的期望。
“他们需要一面不会碎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