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星眠愣了愣。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顾廷岳的弟弟。
顾廷川靠在顾廷岳生前常坐的那把椅子里,黑色大衣随意敞着,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他眉眼间带着一点和顾廷岳相似的冷冽锋利,只是顾廷岳很少笑,他坐在那里时,脸上却总有一分散漫的笑意。
童星眠想了想,叫他:“小叔。”
顾廷川挑了下眉,没有立刻应声。
她还穿着一身黑。长袖羊绒连衣裙收出很细的腰线,方领开得克制,只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裙摆却不长,刚刚停在膝上,露出一截笔直纤细的小腿。
乌黑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后,映得那张脸白得晃眼。眼尾还留着一点初醒的薄红,鼻尖和丰润的唇瓣却透着淡淡的粉。
童星眠微微仰着脸,露出一段细白的颈侧。
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无辜,里面压着一点没散尽的困意,正安安静静地等他应这一声。
明明已经是顾廷岳的妻子,他的嫂子,两兄弟的小妈。
坐在顾家的餐厅里,却像一只误闯狼群的羔羊,甚至不知道满屋子的男人都在看她。
昨天在墓园,他就觉得这个嫂子过于柔弱,过于娇嫩——
又过于….引人垂涎。
他想,他和他哥合该是亲兄弟。
顾廷川靠回椅背,像是随口感叹,声音却没有压低半分。
“难怪我哥把你藏了一年,谁都不让见。”
童星眠心想你又懂上了,你又不是法制咖霸总。
“是啊。”她老实回答,“廷岳怕我跑了。”
顾廷川低头笑了一声。
长桌左侧,顾恒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对面的顾澈脸色则明显沉下去。
两兄弟的反应都落进顾廷川眼里,倒勾起他一点兴味。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养子会对突然多出来的年轻母亲有些不自在。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嫂子昨晚睡得好吗?”他像是随口一问。
童星眠点点头。
“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哪里钻进来蚊子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上红印还没消,藏在拖鞋边缘,若不仔细看并不显眼。
「可怜的眠宝呜呜呜,这个直播看得我的心好累好痛好酸。」
「那不是蚊子,那是畜生。」
「这不是有怪谈吗,来个鬼出来把他们全杀了吧,就当行行好。」
「这个顾家有好人的风险吗?我看这个新来的也不是啥好东西。」
「那我是谁?无能的丈夫吗?」
顾澈端起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眉眼间竟透出一点心情很好的愉悦。
“让人去主卧看看。”顾恒先开了口,“驱虫和布草都换一遍。”
管家应声退下。
童星眠抱着手边那杯热果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顾廷川目光在两兄弟间来回打量。
有趣,实在是有趣。
他实在是了解顾廷岳,按照他的习性,该是一粒灰尘都不会有,有的只会是满屋的隐藏摄像头。
主卧里突然冒出蚊子,已经够稀奇。
但这两个侄子的反应,可比一只蚊子有意思得多。
顾恒将文件合上,声音不轻不重地打断了这点过分安静的气氛。
“二叔今天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关心母亲睡得好不好。”
“当然不是。”顾廷川转过头,说得坦荡:“我是来分遗产的”
童星眠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了。
终于来了。
老钱家主突然暴毙,亲弟弟带着律师登门,开口第一句就是抢遗产。
这才是她想看的豪门狗血。
「等会儿,我cpU烧了,谁给我捋一下这家人关系?」
「死的是眠眠前夫,桌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是死者儿子,新来的是前夫弟弟。」
「都是来抢眠眠财产的坏种!」
「可以充钱助力眠眠成为最终大赢家吗?我看不得她吃亏。」
「等等,那前夫真的死了吗?谋杀?」
「这两个坏种好幸福,我也想叫妈妈…..」
「楼上在干嘛,性压抑滚啊???」
顾廷川看着她那副明显精神起来的模样,顿了顿,忽然觉得好笑。
别人听见“抢遗产”都恨不得当场哭出来,她倒像是终于等到了好戏开场。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童星眠脸上,“嫂子,我也确实很想认识。”
顾澈皱了皱眉,“二叔。”
“怎么?”顾廷川笑着看他,“我哥死了,难道连和嫂子说句话都要先问过你这个养子?”
顾澈脸色微沉,正要开口,顾恒已经先一步按住他搭在桌上的手腕。
“顾二先生。”沈聿忽然开口。
他将公文包放到桌上,扣开搭扣,动作不急不缓。
“您今天请我过来,是为了处理遗产,不是为了在顾先生的餐桌上起争执。”
顾廷川看了他一眼。
沈聿没有避开,只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
“遗嘱上午十点正式核对。在此之前,警方尚未结束程序,顾先生的书房、保险柜和私人遗物都不能擅自处置。”
顾廷川靠回椅背,随意问道:“那他昨天送回来的遗物呢?”
沈聿:“警方已经交还的部分,暂时由管家登记保管。”
顾廷川的视线落到不远处那只黑色托盘上。腕表、袖扣、手机、车钥匙,都还装在透明物证袋里,整整齐齐地放着。
顾廷川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我哥的婚戒呢?”
餐厅里安静下来。
沈聿推了推眼镜,开口答道:“警方送回的物品里,没有。”
“奇怪。”顾廷川说,“他从不戴首饰,唯独那枚婚戒从没摘过。”
童星眠咬着叉子,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放在推理剧的片头。
于是她低头喝了口果汁,不吭声不接话装透明。
顾廷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唇边的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些。
她实在太像顾廷岳会喜欢的人。
顾廷岳太爱掌控,连家里花瓶摆歪一寸都要让人扶正。童星眠却像一团软乎乎的云,被人捧着也行,丢进风里也行,偏偏每次都能落到最舒服的地方。
沈聿合上手里的文件,“戒指的事,可以等警方的回复。”
他说完,转向童星眠。
“夫人,顾先生生前还留下过一项私人委托。”
童星眠抬起头,“和遗产有关吗?”
“和您有关。”
律师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我想单独和您谈谈。”
……
主宅西侧有一间很少使用的会客室。
壁炉里没有火,深色木墙吸尽了窗外的天光,只剩一盏黄铜落地灯亮着。
童星眠坐在沙发里,黑色裙摆安静铺在膝头,手边还放着刚才没喝完的果茶。
沈聿关上门,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只牛皮纸文件袋,指腹在封口上停了片刻。
这份委托,是顾廷岳亲自交到他手里的。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天。
顾廷岳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里,西装一丝不乱,神情冷淡得看不出半点异常。
沈聿翻着刚拿到的调查资料,里面有童星眠婚前认识的男人,也有几张她婚后与对方见面的照片。
沉默了片刻,沈聿才问:“顾先生,您太太有没有想过和您离婚?”
顾廷岳抬起眼,“她当然没有。”
“您确定?”
“她那么爱我,怎么会想离婚。”
顾廷岳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她要是想离婚,出轨做什么?”
沈聿当时没有接话。
顾廷岳却已经替自己想明白了。
“她出轨,是因为她不想离婚。”
那是沈聿第一次见顾廷岳在一个女人身上失去最基本的逻辑。
顾廷岳这样的人,居然会把背叛当成不愿离开的证据。
那天之后,沈聿一直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顾廷岳迷成这个样子。
直到今天。
沈聿终于坐了下来。
他将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很平和,又带着威胁与引诱。
“太太,你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顾家其他人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