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日复一日毫无波澜的例行公事,真正走近他之后,她才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活着的滋味”。
想到这儿,她再望向楚霄时,目光里已悄然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楚霄却全然不知她心里翻涌的思绪。
见她站在原地怔怔出神,只当她真生气了,赶紧开口,把来意直截了当地亮了出来:
“别说得那么吓人,我没让你干违法的事,就是请你帮忙起草一封投诉信。”
“投诉信?”
梁佳欣回过神,一听是正事,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楚霄点点头,从包里取出几页纸递过去,接着解释:
“对,匿名投诉信,寄给那所中学。内容要点明:最近校内学生和校外社团往来频繁,严重损害学校声誉。”
“虽然是匿名的,但得让校方一眼看出,这事不是玩笑,必须立刻查、马上办。”
“你懂我意思吧?”
不愧是高知出身,脑子转得就是快。
楚霄刚点个头,梁佳欣立马反应过来,脱口追问:
“你是想借这封信,让人被开除?”
“不至于吧老板?您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中学生较劲?”
说完,她歪着头,用一种又惊又笑的眼神打量楚霄。
被她这么一看,楚霄哭笑不得,抬手点了点自己鼻尖:
“你觉得我有那么不成熟?”
梁佳欣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恍然道:
“哦,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真正想动的,是他家里人?”
楚霄没接这话,只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沉了些:
“别的你就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这是保护,不是防备,明白吗?”
他倒不是怀疑梁佳欣靠不住。
刚才忠诚之眼扫过,她的忠诚值清清楚楚,95%。
离死心塌地,就差临门一脚。
他只是真心实意不想把她卷进来。
老话讲得好:大事不议于众。
多一个人知情,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对知情人而言,危险同样真实存在。
“行行行,我的好老板,全听您的!”
见他态度坚决,梁佳欣识趣地不再追问,连连点头应下。
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失落。
楚霄瞧见了,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才乖。”
“事办妥了,有奖。”
“奖?”
刚才还蔫儿着的梁佳欣,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凑近一步急切追问:
“什么奖?快说快说!”
楚霄眨眨眼,故意拖长调子:
“要是真想要,现在就能预支。”
话音未落,梁佳欣脸“腾”地烧了起来,耳根都红透了。
手指下意识绞紧裙角,声音越说越小:
“还是……算了。”
“我男朋友还在楼下等我吃饭呢……这条裙子,可不能再弄脏了……”
看她站在那儿,又羞又盼、手足无措的样子,楚霄终于憋不住笑出声,坦白道:
“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给你买个包。”
“梁大律师,您这职业素养,是不是该回炉重造一下?”
“??”
“楚霄!你故意耍我!”
“啊啊啊,我跟你没完!”
她羞得耳根通红,话音还没落,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张牙舞爪扑向楚霄,活像只炸毛的小猫,又气又急,偏偏拿他毫无办法。
楼上两人打闹正欢,早把山海集团门口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楼下,方Sir的车还停在原位,他一边看表,一边频频朝写字楼大门张望,焦灼写满脸上。
楚霄却记得清楚。
以他的视野和角度,甚至能看清方Sir在驾驶座上反复调整坐姿、摸手机又放下的模样,那份等人的忐忑与期待,纤毫毕现。
作为个讲理的人,他实在不忍心让方Sir继续枯坐下去。
所以,两人嬉闹不过片刻,他就收了手,放梁佳欣下楼。
紧接着,他转身召来天养生等人,正式部署针对林怀乐的后续行动。
整个计划的大框架,他心中已有轮廓。
但要让它严丝合缝、万无一失,每一步细节都得反复推敲、反复确认。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对方Sir来说,今晚,注定难熬。
毕竟此刻的Sandy,虽尚未与他分手,关系却早已悄然松动。
可她的心,早早就飞到了楚霄那儿。
这种情形下跟方Sir约会,自然全程都像丢了魂似的,眼神飘忽、答非所问。
还没正式开始,草草扒了几口饭,便匆匆告别餐馆,赶回家按楚霄的吩咐,把所有材料整理妥当。
见她这副模样,方Sir苦笑摇头,只得独自去酒馆灌了一肚子闷酒。
一边烦闷,一边自我宽慰:摊上个拼命三郎式的女人,大概就只能落得这般光景。
可老实本分的方Sir哪里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风平浪静的好日子?
不过是有人替他扛下了千斤重担,默默垫在脚下罢了。
事实再次印证:一分投入,一分回报,从来经得起推敲。
Sandy通宵赶出的匿名信,反响极佳。
刚递到校方手里,立刻引发高层震动。
当天下午,全校便启动了全面清查。
清查一结束,素来和社团走得近的林致远,果然被叫了家长……
“您好,请问是林致远的父亲吗?”
林怀乐最近焦头烂额。
虽说邓伯已正式指定他接任和联胜新一届话事人,可偏偏帮里还有大d这个刺儿头,处处搅局。
更令他心头一紧的是,最新线报显示,对方竟悄悄搭上了三联邦、山海集团的楚霄等人。
本就对大d势力心存忌惮的林怀乐,此刻更是如坐针毡,只觉那把刚坐稳的话事人交椅,正一点点松动、摇晃。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儿子就读的那所贵族中学,突然发来紧急传唤通知……
若搁在平时,他绝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分神。
但看到通知末尾赫然印着“勒令退学”四个黑体大字,哪怕一贯沉得住气的林怀乐,也瞬间乱了方寸。
再怎么强压焦虑、再怎么不甘心,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赶到学校教导处,见了老师。
听见对方开口招呼,他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笑意,点头应道:
“是我。”
“请进。”
教导处主任扶了扶眼镜。
虽一眼看出眼前这位家长气度不凡,怕是背景不小,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神情严肃,开门见山讲起林致远的问题:
“昨天有老师发现,林致远躲在厕所里和同学赌博,当场被抓。
而这短短三个月不到的学期里,他已经旷课十多次,屡次迟到、作业长期不交。
但最严重的是,校方掌握到线索,怀疑他与社团人员密切往来。
林先生,此事请您务必高度重视。
我们学校绝不容许任何社团势力渗透校园。
这次是最后通牒:若下个月月底前情况毫无改善,学校将正式下达退学令。还请您提前做好打算。”
“林先生,您和孩子之间,恐怕需要多些沟通。建议您回去后,好好跟他谈一次。当然,如果考虑转学,我们也乐意安排校工协助办理手续。”
一旁的副主任适时插话,语气看似客气,实则疏离淡漠,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里是港岛赫赫有名的贵族中学,权贵子弟云集,向来只认规矩不认人情。
唯有铁面执纪,才能保住这块金字招牌。
可教导处这边越冷静克制,林怀乐心里就越堵得慌。
他万万没想到,儿子差点被扫地出门,竟是因为这档子事!
深吸几口气,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堆起笑容,连连应承:“一定配合,一定重视!”
半小时后,林怀乐带着儿子林致远(小名丹妮)一起走出校门。
可刚踏出大门,方才还挂着笑意的脸,瞬间阴沉如铁。
他盯着低头跟在身后的儿子,恨不能抬手狠狠扇一记耳光,让他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