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楚霄叼着一支万宝路，望着床上还在酣睡的细细粒，随手抛去一把钥匙，说：
“以后那种太妹妆别画了，我更喜欢你素着脸的样子。”
“这是中环公寓的钥匙，算我自己的地方，你搬过去住。柜子里有十万现金，先拿着花，不够再跟我说。”
“不……不用这么多，霄哥！”
一听这话，原本还怕对方晨起翻脸、一走了之的细细粒，顿时喜上眉梢。
高兴完，又赶紧摆手推辞。
可这次，楚霄没给她犹豫的余地，语气沉稳却不容反驳：
“你现在是我楚霄的人，我从不让身边人吃亏。”
“让你拿着，就拿着。”
“先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
细细粒长这么大，头一回被男人这么护着，
心里甜得发胀。
昨晚受的委屈、累，一下子烟消云散，
连小腹深处那阵撕裂般的钝痛，都好像轻了不少。
她翻身坐起，一把抱住楚霄，声音软软地又问：
“霄哥，你……能陪我去一趟吗？”
“改天吧，今天我有正事，得去洪兴总堂口一趟。”
楚霄笑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事是十三妹两天前提的，他一直记在心上。
小结巴一听楚霄有正经事要办，也立刻松开手，没再缠着他。
洪兴总堂口。
关公神龛前，香火轻袅，青烟微浮。
殿内下方，连主位共十三张太师椅，端端正正排成一列。
楚霄到得不算早。
他刚随十三妹踏入大门，里头已坐了不少人，
尖沙咀话事人太子，
葵青区话事人韩宾，
西环区话事人基哥，
九龙区话事人兴叔……
各堂口掌舵者，基本都已落座。
而与楚霄这边低调进门、毫不起眼形成强烈反差的，
是大佬b身后那群人，陈浩南等人目光如刀，几乎在他露面的瞬间，就齐刷刷钉了过来！
昨晚的事，大佬b显然已经听说了。
这场洪兴大会，铜锣湾分明就是冲着兴师问罪来的！
可楚霄迎着那些灼人的视线，神色未变，径直走到后排空位，大大方方坐定。
他屁股还没坐热，
一个穿深灰西装、短发利落、肩宽背挺的中年男人便大步迈进门来。
不是别人，正是蒋天生！
龙头驾到，满堂喧哗戛然而止。
原本交头接耳的堂主们纷纷起身，垂手肃立，齐声招呼：
“蒋先生！”
“蒋先生！！”
蒋天生入座后，目光扫过全场，不兜弯子，直接开口点题：
“人都齐了，开会。”
“咱们洪兴在濠江有几处赌场，一直稳当运转。
可今年年初，不知从哪钻出来个叫丧标的混账，竟公然伸手，扬言每家赌场都要抽三成水，比濠江正府收的还狠！”
大佬b皱眉追问：“其他社团什么态度？”
蒋天生来前本就压着火，听他这么一问，鼻腔里当即冷哼一声：
“别人怎么想，我不操心；但这笔钱，洪兴绝不会掏一分！”
“今天召集大家，就为这事。”
“谁愿替社团出这口气，收拾掉这个扑街？”
全场静默无声。
蒋天生也不急，反倒侧身看向兴叔，又补了一句：
“各位也都清楚，社团里有些老前辈，年纪上来了，早有退隐打算。”
“你说是不是，兴叔？”
“什么？兴叔要让位？”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愕然回头，齐齐望向九龙区那位白发微霜的老者。
“咳……是啊，一把老骨头，再硬撑下去，怕真要散架喽。”
兴叔低头轻咳两声。
虽对蒋天生突然把这事捅出来略感不快，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他自己确实动了退意。
蒋天生见兴叔点头应承，神情明显一松。
不再理会大佬b那一边，而是转头面向台下靠墙而坐的各堂头马，声音抬高了几分：
“舞台，已经搭好了。”
“这次濠江的事，谁能干净利落地摆平，谁就接任九龙区新一届话事人，怎么样，有没有人想试试？”
他嘴角带笑，语气笃定。
话音未落，目光已不动声色地掠过身旁的大佬b。
大佬b心头一热，立刻站起，正欲开口举荐陈浩南，
可嘴才张开，身后靓坤已先一步起身。
他一边慢条斯理捏着鼻梁，一边懒洋洋道：
“我有人选！”
“蒋先生，我推旺角区的楚霄，来办这档子事！”
满场一滞。
刚才还准备开口的大佬b当场僵住，瞪圆了眼，气得直哼：
“扑街！靓坤你脑子进水啦？楚霄是钵兰街十三妹的人，又不是你手下，你瞎举荐个啥？”
面对质问，靓坤纹丝不动，嘴角反而翘得更高：
“举贤不避亲嘛。楚霄确实是十三妹带的人，可他更是洪兴的后生仔。我身为社团中坚，提携新人，哪里错了？”
“难不成，人人都跟你一样，眼界窄、格局小？”
“再说，最近楚霄干的事，整个洪兴谁看不见？
你出去随便问问，眼下港岛字头里，最扎眼的四九仔是谁？
别的帮派我不敢说，但洪兴上下，我说楚霄两个字，谁敢跳出来打岔？”
“这话不假。”
“所以，这事，非他不可！”
见众人点头，靓坤顺势拍板，语气干脆。
可话音刚落，大佬b便嗤笑出声：
“放屁！”
“我看你是盯上他手里那份电影剧本，想借他名头一起捞钱吧！”
此言一出，其余堂主恍然大悟，纷纷侧目，
原来如此，靓坤这是借机拉拢楚霄！
唯独楚霄坐在那里，心底冷冷一笑。
他比谁都清楚，靓坤在濠江早已布好局，只等收网。
这事要是应下来，恐怕十有八九要栽跟头。
“这厮果然包藏祸心！想借机除了我，再顺手把花花公子杂志社和那家电影公司一并吞下？”
楚霄心头一沉，眼皮微敛。
起身便要推辞。
毕竟九龙揸fit人这个位子，压根儿就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谁知话还没出口，大佬b竟又霍然站起，抢先开口：
“蒋先生，我坚决反对楚霄去濠江办这事！不是他没本事，而是他坏了洪兴的规矩！”
“什么？坏了规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直沉默的十三妹终于拧起眉头，直截了当地质问：
“大佬b，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阿霄哪条规矩没守好？”
大佬b没吭声。
陈浩南却已扶着右臂打着石膏的山鸡，缓缓起身，当场发难：
“我手下山鸡，就是铁证！”
“昨天在酒吧，楚霄当着一众兄弟的面，硬生生打折了山鸡的胳膊，还夺走我的mR2跑车。同门之间动刀动枪，嚣张至此，试问哪个坐馆敢把社团生死攸关的大事托付给他？”
陈浩南目光如刀，灼灼逼人。
楚霄吐出一口烟圈，尚未开口，脑中已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正遭陈浩南当众指控，超级威慑系统启动！”
“任务目标：震慑陈浩南，令其当场噤声！”
“任务达成奖励：医术·鬼门十三针！”
他仍叼着烟，一言未发。
十三妹却先侧过脸，朝他望来，那神情，分明是准备替他兜底、圆场。
“抢了陈浩南的车，还打伤他的人？阿霄，真有这事？你该清楚，洪兴最不能碰的红线，就是自相残杀。”
“山鸡确实是我动手打的，但，”楚霄顿了顿，声音不紧不慢，“打他，是因为他目无上下！”
“目无上下？这话怎么说？”
“昨晚见我，连缘由都不问，张口就喷，甩脸色给谁看？怎么，他是铜锣湾头马，我就不是洪兴坐馆？就算我有错，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他算哪根葱？”
“要不是念在同属洪兴，他断掉的，就不止一条胳膊了。”
楚霄将万宝路烟头往地上一摁，火星四溅。
那股桀骜劲儿，和昨夜分毫不差。
陈浩南气得喉结滚动，刚要开口，
比他更按捺不住的，却是山鸡。
一见楚霄这副模样，昨夜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弹起身，指着楚霄厉声吼道：
“楚霄！你别欺人太甚！关二爷面前，没有大小之分！”
可这话一出口，反倒起了反作用。
原本尚在观望的几位叔父，齐齐皱眉，再看向山鸡的眼神，已透出几分不悦。
在他们眼里，“规矩”二字，重逾千斤。
人终会老，拳脚总有迟钝那天；若想晚年安稳、在社团里说得上话，靠的从来不是拳头，而是两个字，规矩。
而此刻的山鸡，恰恰把这两个字踩在了脚下。
陈浩南心里门儿清，登时面色大变，急忙喝止：
“山鸡，给我闭嘴！”
可惜为时已晚。
话音未落，楚霄已笑意盈盈地转向后排叔父们，朗声道：
“各位长辈都看见了，我没说错吧？”
“今天总堂口开大会，叔父们都在场，山鸡尚且如此失礼，平日私下什么样，我想不用我多讲，大家心里都有数。”
“还有谁觉得，我教训他，教训错了？”
一众叔父纷纷颔首。
陈浩南脸色越来越沉，青中泛灰。
眼看厅内空气凝滞，鸦雀无声，
忽然一声轻笑，悠悠响起：
“原来如此，那还真怪不得楚霄。上梁不正，下梁才歪嘛。”
说话之人，正是靓坤。
此前虽对楚霄略有芥蒂，但要说整个洪兴里，和他结怨最深、积怨最久的，非大佬b莫属。
眼下见大佬b当众难堪，他自然乐得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