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旗刚展开,沈卿从楼梯口走出来,三个男人赶紧让开路,领头的人抱着锦旗冲进办公室。
“苏老师,您醒着吗?我们东岭轴承厂活了,真活了啊!”
苏宇寒抬头看向来人,手里的数据还停在沈氏海外项目页面,“东岭厂老板?”
“是我,老周,南桥的老董和永顺的方老板也来了。”
两人抬着纸箱进门,里面装着账册,合同和一捆现金,办公室顿时挤得转不开身。
“别喊老师,先说数据。”
老周把报表递上去,“按您说的停购慢料,重排生产线,昨天现金流回正,今天三个客户主动改成先款后货……”
“回款金额。”
“一百八十六万。”
“库存降了多少?”
“七百二十吨。”
“运输成本?”
“每吨少了四十三块。”
苏宇寒接过电脑,调出他们的后台数据,“南桥厂这组回款异常,客户预付款占比过高,核对合同。”
董老板赶紧翻账册,“这笔是老客户,不会出错吧?”
“付款账户和合同主体不一致。”
“我马上打电话。”
“先别打,查收款银行和实际提货人。”
方老板凑到电脑边,“苏老师,您刚帮我们保住现金流,又替我们找漏洞,这一单多少钱,您开口!”
“合同约定,前期项目十万。”
老周打开纸箱,拿出一捆现金,“这是三家凑的十万,另外还有一点奖金,您收下,别推了……”
“合同金额十万。”
“这不是奖金吗?”
“合同没有奖金。”
“您帮我们避开这么大一笔坑,十万怎么够?”
“按合同结算。”
老周把现金往前推,“苏老师,您收下吧,这是厂里工人都同意的,没别的意思,就是谢您……”
“人情费不收。”
“不是人情,是大家的心意。”
“心意无法入账。”
三个老板互相看了一眼,老周的手停在半空,方老板急忙接话,“那我们再签追加合同,您多做一轮核查,十万就当项目款?”
“追加服务可以,工作范围先列出来。”
老周赶紧拿纸笔,“行,您说,我们记。”
苏宇寒指向三张报表,“东岭查供应商账期,南桥查回款主体,永顺查运输保险,费用另算。”
“那就按新合同走。”
“现金退回。”
“苏老师,您别让我们难堪啊。”
“多收一块,后续审计无法解释。”
老周抱着现金站在桌边,脸上那点激动慢慢变成敬重,“您这规矩,真让人服。”
坐在楼下车里的沈卿隔着车窗看着三家老板围住苏宇寒,许锋坐在副驾驶,轻声开口,“苏先生到哪儿都能发光……”
沈卿没接话,视线落在那面锦旗上,三家小厂老板把他围在中间,没人问他的旧事,也没人拿沈氏的名头压他。
许锋翻开资料,“这三家厂原本都只想找您帮忙,后来听说苏先生接了项目,连夜把账送过来了。”
“他不需要沈氏。”
“苏先生现在的客户已经排到下周。”
“我看到了。”
楼上,苏宇寒把十万现金退回,老周捧着钱站在门边,“苏老师,您帮我们一次,厂里的人都想来见您,能不能留张合影?”
“不留。”
“那锦旗挂门口行吗?”
“办公室是租的,不能占公共区域。”
“挂楼道呢?”
“会挡消防通道。”
老周被说得无话可接,转头把锦旗卷好,“那我带回去挂厂里,天天让工人看。”
“可以。”
“苏老师,您以后要是缺客户,先找我们。”
“缺客户会发通知。”
“您真不客气啊……”
“合同服务,不需要客气。”
三家老板离开时,仍在门口轮流鞠躬道谢,苏宇寒只把追加合同模板发到他们手机,提醒他们下午五点前补齐原始账目。
人群散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苏宇寒端起冷水喝了一口,胃部抽动,他放下杯子,继续打开沈氏项目窗口。
加密邮件在这时跳出来,发件人来自恒跃海外代理,附件金额显示五百万美金,标题写着报告买断。
苏宇寒读完邮件,直接开启录屏,保存原始附件和发送路径,再把文件转发到沈氏法务部。
许锋的手机收到提示,赶紧点开附件,“苏先生把恒跃的收买邮件转给我们了,还附了一张催款单……”
沈卿接过手机,邮件正文只有一行,“海外情报费,三十万。”
“他连被收买都能卖一遍。”
“他卖的是证据。”
“那这三十万?”
“照付。”
许锋看着附件,“恒跃开五百万美金买断报告,他连谈都没谈,直接转给法务,还要三十万情报费。”
“他只按结果收费。”
“您不觉得这很过分?”
“不过分。”
许锋翻出录音文件,“附件里还有一段外语变声录音,技术部正在解码。”
沈卿打开录音,外语对话断断续续传出,提到暗礁基金残余账户,也提到沈氏海外拓展部几名旧员工。
许锋抬头,“旧员工的账户和恒跃有利益输送,已经对上了。”
“发给内审。”
“财务副总那边呢?”
“先封存他的访问记录。”
沈氏财务部里,财务副总听见恒跃反水,抓起电话拨向服务器管理员,“把我的通话记录清掉,快点,所有相关文件一并做废……”
“删不掉。”
“谁说删不掉?”
“记录已进入独立保全区,删除申请会自动触发告警。”
财务副总推开管理员,“谁下的命令?”
屏幕弹出苏宇寒的项目授权编号,管理员后退一步,“苏先生昨晚锁了服务器,所有通话记录只能读取,不能改动……”
“他凭什么锁我的资料?”
“合同附件授权。”
财务副总抓起文件砸在桌上,桌面散出几张付款单,“沈卿疯了吗?把整个海外项目交给一个外人!”
会议终端接通,苏宇寒的画面出现在屏幕里,“恒跃已启动物理断供威胁。”
沈卿坐在会议主位,“说具体点。”
“他们发函要求撤回反向索赔,否则销毁三号仓剩余合格原料。”
董事会成员接连开口,“三号仓还有多少货?”
“按仓储回传,足够撑五天。”
“撤回索赔,先保住原料。”
苏宇寒调出保险文件,“货物保险受益权昨晚已经转到第三方,恒跃毁货,保险公司会提交跨境金融欺诈调查。”
财务副总冷笑,“你拿一份保险变更就想吓住海外代理?他们真毁货,沈氏先断供应链!”
“替代供应商七天交付首批原料。”
“七天太久,生产线撑不到那天!”
“库存预测显示九天。”
“仓储数据是你改过的!”
“原始数据在保全区。”
“你根本不懂海外业务!”
“你若懂,三号仓不会出现四千七百吨虚假库存。”
会议室响起椅脚摩擦声,财务副总起身指向屏幕,“沈卿,你还不收回他的权限?他已经把恒跃逼到要毁货了!”
沈卿看着他,“恒跃在三号仓造假时,你签了五笔付款。”
“那是正常审批!”
“正常审批会支付给空箱和填充物?”
财务副总张口想辩,苏宇寒已经把账册和录音投上屏幕,“三号仓虚假入库,恒跃转移资产,财务副总拒绝冻结付款,三条记录全部保留。”
“你想把我送进去?”
“我只提交数据。”
沈卿抬手压住会议里的争论,“恒跃要求撤回索赔,沈氏不撤。”
苏宇寒补充,“三号仓原料分批转运,第三方全程验货,销毁行为直接触发保险追偿。”
海外代理很快发来视频连线,负责人坐在昏暗房间里,拍着桌面喊,“撤回索赔,否则明早让你们一吨货都拿不到!”
苏宇寒打开保险证明,“你可以试。”
“你拿什么威胁我?”
“保单。”
“货毁了,沈氏照样停产!”
“替代供应商已经签约。”
“你们敢动恒跃,我让三号仓全部起火!”
沈卿盯着屏幕,“录屏保全。”
苏宇寒按下录制键,“威胁内容已保存,法务会补充刑事追责材料。”
恒跃负责人切断连线,财务副总瘫坐回椅子,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苏宇寒。
苏宇寒把新的文件发进沈氏法务邮箱,附件金额改成三十万,“收买也是一种数据,沈总,情报费三十万,别忘了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