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冰抱着平板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报告页面还停在那张路线图上，二十七支车队，九辆备用车，十七个交接节点，最下面那行字格外扎眼，预计耗时四十三小时。
许锋守在总裁办外，伸手接过平板，翻了两页，抬头问：“方案谁做的？”
“苏宇寒。”
“他人呢？”
“数据部，等结果。”
许锋推门进屋，沈卿正在看停工损失测算，桌上放着三份报告，三份结论都一样，四十八小时后停线，每天损失超过一亿。
梁冰把平板放到桌面：“常规线路全废了，这是数据组给的备用方案。”
沈卿扫过路线图，手指停在交接节点的位置：“十七次换车，货物经过二十七支陌生车队，谁给他们担保？”
“模型用了分段风险拆解，单段货值受控，备用车提前驻点，定位和交接同步绑定。”
“这叫控制风险？”
“这是把一场大事故拆成十七个小事故，哪一段出问题，哪一段先切断，不会拖垮全线。”
沈卿抬眼：“出了问题，谁签字？”
梁冰没有躲：“我。”
许锋看了她一眼：“梁总，这份方案还没经过总裁办评审。”
“所以我拿来评审。”
“谁让你越级？”
“没人让，我自己拿来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梁冰把另一份附件推过去：“报告不是拍脑袋，降雨上调百分之十五，三辆货车退出，两个节点延误半小时，主线通过率还剩百分之八十八。”
沈卿翻到成本页：“运费是原合同的三倍。”
“停工一天，损失至少一亿，三倍运费只占零头。”
“陌生车队卷货呢？”
“分段装载，货值拆开，司机看不到完整货单，节点确认才放款，偏离路线直接冻结运费。”
“合同呢？”
“法务正在补。”
“保险呢？”
“资料分批核。”
“资料没核完，你就敢把货交出去？”
梁冰抬起下巴：“不交出去，货就只能躺在仓库里发霉。”
沈卿合上平板：“把苏宇寒带来。”
梁冰没有动：“他还在补车队信用评级。”
“让许锋去。”
许锋转身离开，梁冰跟出门，压低声音问：“沈总准备否掉？”
“她不喜欢方案，她只喜欢能活下来的方案。”
数据运营部里，苏宇寒正给二十七支车队标注风险等级，屏幕右侧不断弹出新资料，司机违章，车辆年限，货运保险，历史欠款，一项项排进表格。
许锋站到他身后：“沈总请你上楼。”
“报告看完了？”
“她要听你说。”
苏宇寒保存文件，拿起旧计算器塞进包里：“走。”
赵晓宁赶紧起身：“苏哥，要不要我把压力测试表发你？”
“发给梁冰，别跟上来。”
“顶层会不会扣锅？”
“锅还没烧熟，扣什么？”
赵晓宁被他一句话堵住，梁冰在旁边接过话：“把备用车名单发我，剩下的我处理。”
苏宇寒跟着许锋走进电梯，电梯一路上行，楼层数字跳的很快，他没说话，只把刚才的参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五分钟后，顶层会议室的门打开，里面坐着采购、财务、物流和法务几名负责人，所有人的资料都已经摆在桌上。
沈卿坐在主位：“你的方案，你来讲。”
苏宇寒走到屏幕前，调出第一张图：“通达枢纽分成三个仓区，七号保税仓的货物最急，八百多箱元器件不能混装，先按生产线配套关系拆成三组。”
采购高管敲了敲桌面：“你有没有算过，拆组之后少一箱都不能装线？”
“算过，所以三组货物不走同一条路线。”
“分开走，丢了怎么办？”
“全压一条线，翻车一次全丢，分开走，丢一组还能保两组，损失从全盘变成局部。”
物流负责人冷笑：“你说的轻巧，二十七次交接，司机互相扯皮，货单对不上怎么办？”
苏宇寒调出节点表：“每段只有一份电子交接码，前车扫码，后车拍照，仓库确认，三项齐全才算完成。”
“信号断了呢？”
“离线验证码，回网后补传，超过时限自动锁定责任段。”
“有人拿货跑呢？”
“他只能拿走被拆开的部分，车上装的货值低于保证金，定位偏离三百米，运费冻结，备用车接管。”
财务负责人翻看成本表：“即时付款怎么做？公司从来没有这套接口。”
“虚拟账户提前锁住运费，节点确认后自动放款，奖金单独结算。”
“这不是给司机送钱吗？”
“灾区跑车，司机拿命换钱，连钱都不能及时拿到，谁会进来？”
会议桌旁有人嗤了一声：“一个背着两百多万债务的员工，拿什么保证方案成功？”
苏宇寒转头看过去：“我拿不出几亿元保证金。”
“那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凭你们算不出路，我算出来了。”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绷住，采购高管拍桌：“出了货损，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
“那你还敢说？”
“我赔不起，你们也赔不起，区别在于我把能活的路摆出来了，你们只会拿免责条款挡脸。”
梁冰站在门边，没插话，采购高管气的站起身：“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卿敲了下桌面：“坐下。”
那人脸色难看，只能坐回去。
沈卿看向屏幕：“二十七段接力里，哪一段最危险？”
苏宇寒切出红色标记：“南侧涉水路段，雨量继续上升，通行率会掉到百分之七十一。”
“为什么还留着？”
“没有它，主线超过四十八小时。”
“替代方案？”
“七公里外有废弃收费站，先让轻型车辆分流，重货拆成四车，过水后再合并。”
“失败率？”
“压力状态百分之八十八。”
沈卿拿起笔，在报告首页写下一行批注：“方案由谁负责？”
苏宇寒迎上她的视线：“数据模型由我负责，采购签约、物流执行、法务担保，各自负责各自那一段。”
“你想把责任拆开？”
“责任本来就不是一个人扛，出了问题再找一个底层员工顶上，货也回不来。”
许锋抬手翻开最后一页：“沈总，车队初审名单已经补齐，二十七支主车队，九支备用队，保险资料有六支还在补。”
沈卿看向法务：“多久能出合同？”
法务负责人擦了下额头：“标准模板至少一天，临时合同四小时能出。”
“给你两小时。”
“沈总，两小时太赶了，风险条款还要复核。”
“那就两小时复核，做不到换人。”
法务负责人立刻低头：“明白。”
沈卿重新看回苏宇寒：“你还有什么没说？”
苏宇寒打开最后一个附件：“车队信用评级。”
“说。”
“不能只看公司资质，灾情里最值钱的是司机和车，司机近两年事故记录，车辆近半年维修记录，历史路线完成率，三项权重重新分配。”
物流负责人皱眉：“公司准入制度不是这么定的。”
“制度是给正常天气用的，今天路都封了，还拿晴天规则救火？”
梁冰终于开口：“沈总，方案的可执行参数已经够了，剩下的让采购和法务补齐。”
沈卿没有回答，目光落到苏宇寒身上：“你回去，把信用评级附件补完，今晚之前送到我邮箱。”
苏宇寒收起计算器：“我需要外部车队的完整历史数据。”
“物流部给你。”
物流负责人脸色变了：“那些资料有商业保密限制。”
沈卿看都没看他：“给。”
“可沈总……”
“听不懂？”
“听懂了。”
苏宇寒转身走到门口，沈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宇寒。”
他停步回头。
“别把你的命押在一张表上。”
“我押的是结果。”
说完，他推门离开，许锋留在屋里，沈卿翻到方案最后一页，笔尖落下四个字。
暂缓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