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您好，沈总
周二上午九点整，周启提着修改后的运单和报表，准时走进寒渊咨询。
他身后没人。
苏宇寒看了一眼门口。
“陪同家属没来？”
“她今天有事，我先把资料送过来……”
“身份证复印件呢？”
“也……也没带。”
“合同要求陪同签字人补交身份材料。”
“她只是家属，项目还是我负责！苏先生，您先看报表，身份证我下午补……”
周启把两摞文件放到桌上，又从公文包里取出车辆定位记录和保险发票。
“原始运单都在这里，我们按您的要求改过，油耗、回款和挂靠车辆也重新做了说明……”
苏宇寒翻到第三页，将整摞文件推回桌面。
“运费回执是假的。”
周启的手按住公文包，“怎么会假？这些都有客户盖章！”
“章是真的，回执流水是拼的。”
“银行流水怎么拼？”
“你们把天海城商行的对公账户当成中转层，公账收到运费，再通过内部虚拟账户划入私账。报表只保留入账记录，隐去二次转出……”
周启舔了下干燥的嘴唇。
“苏先生，小公司有些代收代付很正常……”
“十二辆车，对应十七家客户，六个月运费回款共计四百三十二万。对公账户留存只有三十七万，剩余款项在入账后六十秒内转出……”
“我们要付油费和司机工资！”
“油费付款方不是你们。”
苏宇寒调出资金穿透图，最底层的三个账户节点被标为同一组。
“车辆加油卡由沈氏后勤结算中心充值，保险由沈氏关联经纪公司代付，司机工资来自第三方劳务账户。宁启物流没有承担主要成本，却持续申报经营亏损……”
周启拉开椅子坐下，“沈氏那么大的集团，关联客户很多，不能因为名字重合就说我们有问题吧？”
“我没说名字重合。”
“那您凭什么扯到沈氏？”
“Ip。”
苏宇寒把资金划转记录投到屏幕上。
“宁启物流注册资本到账时，付款端使用沈氏并购资金池的灾备出口。车辆租赁保证金的认证设备，也登录过沈氏并购部主账户……”
“公共网络会撞地址！”
“沈氏并购资金池不使用公共网络。”
“也许是银行系统转发……”
“银行跨行转发平均延迟两百六十毫秒。你们三笔垫资，从沈氏账户发出，到宁启物流入账，延迟分别是四十七、四十九和四十六毫秒。”
周启把文件往回收，“这只能证明转账速度快！”
“还要继续？”
“当然！我们是真实经营，又不是空壳公司！”
苏宇寒打开车辆轨迹。
“十七辆车，近六个月行驶里程四十八万公里。运单申报里程七十三万公里，多出的二十五万公里没有定位数据……”
“有些司机关了定位！”
“关定位的车辆仍在沈氏园区门禁系统里留下记录。你们申报车辆在南港送货时，实际车辆停在沈氏北区停车场……”
周启动作停住，文件从手里滑下两页。
苏宇寒拿起一张运单。
“编号Nq0317，申报路线是南区到东港，四百二十公里。门禁显示，车辆当天没有离开园区。对应客户签收时间却比发车时间早十一分钟……”
“录入时间有误！”
“十四张运单都录错？”
“系统批量导入，经常会出现时间偏差……”
“偏差分布完全相同，每张都是十一分钟。人工录入做不到，只有模板能做到。”
周启撑住桌面，“苏先生，我们请您解决亏损，不是让您查母公司！”
“合同服务范围包含资金核验和回款主体审查。”
“那我们现在终止！”
“可以。”
苏宇寒打开终止页面。
“客户提交虚假资料，定金不退。寒渊保留向监管机构提交风险报告的权利……”
“监管机构？！”
“虚构运单、对公账户转私账、车辆轨迹造假，三项叠加，已经达到协查标准。”
“这不是洗钱！”
“是否构成，由经侦部门判断。”
周启站起来，椅子退到墙边。
“苏先生，事情没有您说的那么严重！这家公司刚成立，很多账都是外包财务做的，我也没参与具体运营……”
“你是法人。”
“法人也不是什么都管！”
“那就叫实际控制人来解释。”
“没有实际控制人……”
苏宇寒按下桌边录音键。
“宁启物流法人周启，于九点二十六分否认存在实际控制人。现有资金记录显示，公司注册资本、运营垫资和车辆费用均来自沈氏集团并购资金池……”
“别录了！”
“请继续。”
“我就是替亲戚帮忙注册！钱不是我的，账也不是我做的！”
“亲戚是谁？”
周启没答。
“给你的陪同家属打电话。”
“她今天真有事……”
“二十分钟。”
“苏先生，能不能换个时间？”
“二十分钟后，寒渊向经侦协查平台提交报告。报告会附上全部资金节点、设备地址、虚假运单和你的录音……”
周启掏出手机，按号码时连续输错两次。
电话接通，他站到门边。
“沈……沈女士，您得过来一趟。”
电话里问了几句。
周启看向苏宇寒，“账被查出来了，资金地址也查到了……他说要提交经侦协查，您不过来，我解释不了！”
通话结束，周启拿纸巾擦掉额头上的汗。
“她说二十分钟到。”
“计时已经开始。”
“苏先生，您早就查到了，对不对？”
“昨天查到一半。”
“那您为什么还让我送资料？”
“需要确认你们会不会继续造假。”
周启低头看着修改过的运单，“这些数据都是许……都是别人帮忙整理的，我只负责拿来！”
“谁整理的？”
“我不能说。”
“可以留给协查人员问。”
十九分钟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办公室门被推开，沈卿没有穿那件平价外套，也没戴黑框眼镜。她穿着沈氏高层会议刚结束时的正装，许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法务文件。
周启马上站起，“沈总……”
苏宇寒没有抬头，仍在核对银行流水。
沈卿走到办公桌前，“别提交协查，宁启物流的资金由我安排，周启只是代持法人。”
“承认存在实际控制人？”
“承认。”
“承认沈氏通过马甲公司向寒渊输送业务？”
“是。”
“承认报表经过修改？”
沈卿停了片刻。
“我要求问题真实，但下面的人为了压低关联痕迹，改过运单和回款结构。”
许锋马上开口，“苏先生，沈总并未授意伪造资料，具体操作由我负责……”
“你的账户权限不够。”
许锋闭上嘴。
苏宇寒关掉计时页面，按下保存录音。
“十万咨询费，查出客户是沈氏集团总裁。”
他抬头看向沈卿。
“您好，沈总。你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宇寒，我只是想按客户流程见你……”
“你可以实名取号。”
“实名取号，你不会接。”
“所以你就设立马甲公司？”
“宁启物流有车辆，有客户，也有真实亏损，不是空壳！”
“资金、成本和订单全部受沈氏控制。离开沈氏输血，它撑不过一个月。”
“我只是想给你一笔正常业务，没有打算害你！”
“假身份，假运单，假回执，不属于正常业务。”
沈卿向前半步，“定金由公司公户支付，项目问题也能核验，你已经提供服务，我没有要求你改结论……”
“资金来源有问题。”
“钱是干净的！”
“来源干净，不等于法律关系干净。”
“什么意思？”
苏宇寒拉开抽屉，从最下层取出一个文件夹。
许锋看见封面日期，呼吸停了半拍。
沈卿盯着文件右下角的签名，手垂在身侧，没有再向前。
苏宇寒把文件放到桌面，却没有翻开。
“你想排队当客户，可以。”
“那这是什么？”
“另一笔没切干净的账。”
他按住文件首页，抬眼看她。
“上面的签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