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我不买，我只做空
苏宇寒的手停在键盘上方两秒。
楼梯口，沈卿攥住文件袋，呼吸压得很轻。周启站在她身后，刚要探头，便被她抬手挡了回去。
红裙女人从手袋里抽出一份协议，推到桌面中央。
“苏家留下的三十一项专利，十七项发明，十四项实用技术，评估价九亿六千万。远洲愿意整体转让给你……”
苏宇寒没有碰那份协议。
“条件。”
“寒渊咨询百分之三十股权，外加十年代运营权。公司还是你的，我们只负责资源整合和客户导入……”
“十年代运营权包括财务审批吗？”
“包括，但远洲不干涉你做项目。苏先生，你拿回苏家技术，我们拿到长期收益，对双方都有利……”
“董事席位呢？”
“三席。你保留两席。”
“专利定价机制？”
“按评估报告执行。”
“评估机构？”
红裙女人顿了半拍，“远洲合作的知识产权评估中心。”
苏宇寒把协议拉到面前，只翻了两页。
“转让方写的是远洲智产管理，不是远洲资本。”
“那是我们的全资子公司……”
“出资穿透后，远洲只有百分之四十九表决比例。剩余表决权在天海城商行的资产管理计划里。”
女人压住协议，“技术由远洲管理，这不影响转让！”
“影响。”
苏宇寒翻到附件第七页，用笔点住一行缩印文字。
“这里写着无权利负担，后面又附了一份债权人同意函。既然没有权利负担，为什么需要债权人同意？”
“那只是常规文件……”
“常规文件不会写质押顺位。”
苏宇寒转动电脑，将国家知识产权质押登记平台调到桌面。检索编号、登记日期、债权金额和质权人依次列出。
“三十一项专利，二十三项已做第一顺位质押，质权人是天海城商行。另有八项进入浮动担保池，质押对应债权十六亿，登记期限还有二十七个月……”
红裙女人按住金卡，“你查过苏家专利？”
“公开登记，不需要查。”
“远洲已经和银行谈妥，只要你签协议，我们负责解除质押……”
“解除文件在哪？”
“正式签约后提供！”
“先转股权，再等你们解除？”
“远洲资本有信用！”
“信用不构成处分权。”
门外，沈卿拿出手机，给许锋发去一条信息。
查远洲全部过桥资金。通知沈氏合作银行暂停新增授信，重点拦截苏家专利关联融资，不要碰专利权本身。
许锋很快回复。
收到。先锁资金通道，保留质押标的。
屋内，红裙女人重新坐下。
“苏宇寒，你别抓着技术细节不放。只要远洲把银行债权买回来，专利自然归我们处置……”
“你们买不起。”
“你说什么？”
苏宇寒调出远洲资本最近六个月的融资披露，三笔短期借款被拆成九条资金线，最终汇入同一个并购账户。
“远洲没有在收购债权，而是在用苏家专利给过桥贷款增信。第一笔四亿七千万，期限九十天；第二笔六亿二千万，期限一百二十天；第三笔尚未放款，拟融资八亿……”
女人站起身，“这些是远洲内部交易，你无权下结论！”
“公开债券说明书第八十四页，担保物编号和专利质押登记编号重合。你们把质押资产包装成待处置资产，再拿转让意向协议去向银行申请放款……”
苏宇寒把协议推回去。
“你今天不是来卖专利，是来找接盘方签意向书。”
“你胡说！”
“寒渊咨询百分之三十股权，可以计入并购对价。十年代运营权，可以包装成稳定现金流。我的签字，能替远洲补足过桥贷款的授信条件……”
红裙女人抓起协议，“苏家专利就在远洲手里！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质押率百分之一百六十三，年化资金成本百分之十四点八，专利许可收入覆盖不了利息。谁接，谁替远洲填债。”
“你不想拿回苏家的东西吗？”
“想。”
“那你还拒绝？”
“因为它现在不值九亿六千万。”
苏宇寒关掉转让协议，打开远洲资本的债务期限表。
“专利质押逾期后，银行会折价处置。远洲第三笔融资拿不到，前两笔过桥资金将在四十七天内相继到期。到那时，专利包会进入司法拍卖，估值至少下调百分之六十……”
红裙女人盯住屏幕，“你想等远洲出事，再低价买走？”
“我不买。”
“那你做这些干什么？”
“做空远洲的偿债能力。”
周启在门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沈卿低头又发了一条信息。
远洲新增授信全部拦截，查清第三笔八亿过桥贷款的主办行。只动资金，不动标的。
红裙女人把协议塞回手袋。
“你靠几份公开数据，就想做空远洲？苏宇寒，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远洲短债二十八亿，可动用现金不足五亿。四个项目退出延期，两个基金账户被限制赎回。只要第三笔过桥款断掉，远洲连第一个结算周期都过不去……”
“你敢碰远洲，我们就拆卖苏家专利！”
“请便。”
“那些技术是你父亲留下的！”
“产权登记不讲父子关系。”
女人呼吸乱了节拍，拿起号码纸撕成两半。
“你会来求我！”
“咨询结束。”
“谁说我要咨询？”
“我替你核验了质押状态，也查明了过桥结构。基础咨询费十万……”
苏宇寒打印账单，放到她面前。
“出门右转，财务码在墙上。”
“你还敢收我的钱？！”
“你取过号，也占用了服务时间。拒付的话，寒渊会按合同追缴。”
“我没签合同！”
“取号页面有收费告知，你勾选了同意。”
红裙女人低头翻看号码纸背面的条款，手臂停了两秒。她将纸拍回桌上，抓起手袋朝门外走。
经过楼梯口时，她看了沈卿一眼。
“一个小物流公司的陪同家属，也配听远洲谈项目？”
沈卿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里。
“我只等自己的项目，不评价别人的账。”
“装得倒挺像普通人！”
红裙女人踩着楼梯下去，高跟鞋声很快消失。
周启探头看向办公室，“沈……沈女士，我们要进去吗？”
“今天的咨询已经结束，走吧。”
“可苏先生还在里面……”
“他在建模型。”
办公室内，苏宇寒把远洲资本的融资数据全部导入终端，拆分期限、利率、担保覆盖率和退出项目回款。
第一个模型测算远洲现金缺口。
第二个模型追踪专利许可收入。
第三个模型接入过桥贷款到期日。
四十七天被压缩为二十一天，又从二十一天缩到十二天。第三笔八亿贷款一旦停止放款，远洲的资金缺口将扩到十三亿四千万。
苏宇寒输入最后一组质押编号，点击建立底层追踪。
屏幕右上方跳出专利权属变更提示。
变更时间，五分钟前。
变更事项，质押权接管。
接管主体，沈氏集团法务部。
苏宇寒看着那份刚生成的电子通知，拿过桌边座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