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万项目款刚打进寒渊咨询公户,苏宇寒的手机响起进账提示,财务备注写着项目结算及额外奖励。
他打开明细,核对项目本金,违约金,医疗补偿,奖励金额,拿起手机进入退回页面。
“苏老师,钱收到了吗?”
东岭厂老周提着账册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南桥和永顺两家老板。
“收到了。”
“那就好,您这次帮我们把三家厂从坑里拉出来,十万奖金我们还没送出去,您可别又退……”
苏宇寒按下确认,银行页面跳出五百万元原路退回。
老周愣住,“您退的什么?”
“多收的。”
“那不是多收,是沈氏给您的奖励吧?”
“合同只有项目款。”
“人家还加了医疗费,您住院那几天也该拿,您差点把命搭进去啊!”
“医疗费不是项目费用。”
老周抱着账册往前挪,“苏老师,您跟沈氏闹归闹,钱没必要往外推啊……”
“账单不对应服务,就不能收。”
南桥老板翻出手机,“沈氏财务刚发来通知,说那五百万属于客户奖励,您签个确认就行。”
苏宇寒接过手机,看完通知,转发一封邮件给沈氏财务。
邮件只有两份附件,第一份是项目工时记录,第二份是退回凭证。
“按原合同重算。”
老周看着他,“您这又要怎么算?”
“项目有效工时,两小时四十七分,医疗中断两小时不计费,门锁维修费按实际发票结算,其他款项退回。”
“您连门锁也算?”
“沈卿砸的门,费用应由客户承担。”
“那五百万奖励呢?”
“没有对应服务。”
“您救了沈氏那么多东西,还不值五百万?”
“值不值由合同和结果确认,不由人情确认。”
三家老板站在桌旁,谁也没接话,老周拿起账册又放下。
“苏老师,您这做事法,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账清楚,合作才能长久。”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沈卿。
苏宇寒接通,“沈总。”
“钱收到了?”
“收到,五百万已经退回。”
电话那头压了一会儿,“那不是多打,是补偿你以前在沈氏受的苦。”
“我没有提供对应服务。”
“你在医院躺着,项目还是你保住的,医疗费和奖励合在一起,不算过分。”
“请按项目结算。”
“宇寒,那五百万是我私人给你的。”
“私人转账会进入个人关系。”
“我们本来就有个人关系!”
沈卿的语气抬高,“我只是想补给你,不是想拿钱买你的原谅,你为什么连这个也不收?”
“我不接受无法定价的款项。”
“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合作结束,质押解除程序已经启动。”
“你就这么急着走?”
“项目结清,就该解除。”
“你把所有账算干净,连以前的夫妻情分也一并算掉吗?”
“夫妻关系已经结束。”
电话里传来一声压住的吸气,沈卿很久没有说话。
“我承认我当年做错过,可这些年我也在补,你不能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沈总,个人解释不在结算范围。”
“你就不能听我说完?”
“不能。”
“苏宇寒!”
“还有事吗?”
“医疗费别退,我安排的医生和病房都不是白用的,你至少收下这点补偿……”
“费用明细发来。”
“你真要退?”
“按票据结算。”
“你把我当客户,把自己当服务商,究竟要算到什么时候?”
“算到所有款项归位。”
沈卿握着手机,指甲压进掌心,“那五百万你不收,我就再打一次。”
“再打,我再退。”
“你一定要这样?”
“这是财务规则。”
“好,财务规则,合作规则,合同规则,你什么都按规则来,那我呢?”
苏宇寒看着电脑里的解除申请,“你是客户。”
电话被沈卿挂断,办公室只剩银行回执提示。
老周站在门边,迟疑半天才开口,“苏老师,您和沈总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
“客户关系结束。”
“那您以后还接沈氏的活吗?”
“不接。”
“那我们三家厂给您留个长期顾问位置,钱按月付,您别嫌少……”
“发正式需求。”
“您真不跟她回去了?”
“不会。”
门外两个等候的老板听见这句,默默退到楼梯口,老周还想说话,南桥老板拉了他一下。
“别问了,苏老师不爱听这些。”
“我就是替他可惜。”
“可惜什么,人家现在自己开公司。”
屋内,苏宇寒打开银行账单,把每一笔收入重新分栏。
项目本金两千万,已结算。
违约损失按合同计入。
医疗费用待票据核验。
额外奖励全部退回。
门锁维修费由客户承担。
两小时医疗中断不计入服务工时。
他把清单发给沈氏财务,又补上一行说明。
“如贵司无法完成基础结算,我方可提供一次免费账务示范。”
沈氏财务部收到邮件后,系统很快回传通知,五百万退回成功,附带账单明细共二十七页。
许锋把文件送到总裁办公室,“沈总,五百万退回了,还附了完整账单。”
沈卿坐在桌前,翻到最后一页,“他把自己住院的时间扣掉了?”
“扣了两小时。”
“门锁维修费也列进去了?”
“按发票金额列的。”
“医疗费呢?”
“要求我们提供票据,票据不足就全退。”
沈卿翻着那二十七页清单,纸面每一项都列着时间,金额和付款依据,连他从病房回会议室的交通费都被划掉。
“他连多一块都不拿。”
“苏先生说,合作结束,质押解除。”
“董事会那群人呢?”
“梁副董已经撤回解约申请,财务副总递了辞职,海外项目相关人员也开始交代情况。”
沈卿抬头,“他把百分之五质押解除了?”
“今天早上签的解除文件,已经送到登记端。”
“这么快。”
“他说项目风险已经转入司法和保险流程,质押继续存在也没有意义。”
沈卿把解除文件翻到签名页,苏宇寒签名旁边只留着一行打印字。
“双方费用结清,后续互不主张。”
她的手停在那行字上,许锋站在旁边不再开口。
“公司门锁修好了吗?”
“修好了,苏先生下午回旧办公室。”
“他的号码呢?”
“工作号码还在项目群里。”
“全删。”
许锋抬眼,“沈总?”
“项目结束,临时工作号码全部注销,邮箱权限全部关闭。”
“这样会不会影响后续交接?”
“交接已经完成。”
下午,苏宇寒办完出院手续,提着电脑和文件回到旧办公室,房东换了新锁,门框还留着维修痕迹。
老周送来的锦旗挂在门外墙边,位置避开消防通道,三家厂的追加合同排在桌面。
苏宇寒接过合同逐页核对,确认签章完整后,把三份文件录入系统。
手机提示一串账号退出,沈氏项目群,海外风险群,总裁办临时群,全部被移除。
他打开通讯录,沈卿的工作号码还留在最上方。
系统提示,是否注销临时联络方式。
确认。
私人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你连最后一个号码也要删掉吗?”
苏宇寒看完,把号码拖进黑名单。
门外,老周抱着一箱资料,“苏老师,南桥那边又发现一笔异常回款,您看今天能不能……”
“把原始合同带齐。”
“好嘞,马上拿来。”
楼下车里,沈卿看着手机上的红色提示,拨出去的电话一次次被拒接,最后只剩一行系统通知。
对方已将你的号码加入黑名单。
她坐在总裁椅上很久,手边还放着那份两千万结算单,许锋站在桌前等候。
“去注册一家新公司。”
“沈总想做什么业务?”
“物流。”
“法人写谁?”
“你表弟。”
许锋怔住,“用他的名字?”
“经营范围写普通物流,注册资本不要太高,地址换到南区老街附近。”
“您要接近苏先生?”
“按客户流程排队。”
“寒渊咨询已经不接沈氏项目了。”
“那就别写沈氏。”
“公司资料要不要做得更像小微企业?”
沈卿抬眼看他,“越普通越好。”
许锋拿起记事本,“公司名称呢?”
“你定。”
“项目需求呢?”
沈卿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刚打印的物流亏损报表,纸上没有沈氏标志,只有一家新公司的空白抬头。
“做一份真实困境。”
“真实?”
“账可以重新做,问题不能假。”
许锋接过报表,“那您准备以什么身份去见他?”
沈卿看着手机里那条黑名单提示,“普通客户。”
“需要安排随从吗?”
“不用。”
“车呢?”
“换普通的。”
许锋合上本子,走到门边又回头,“沈总,您这样做,苏先生未必愿意见您。”
“那就排队。”
她把那份物流报表压进文件夹,封面写着新公司的名字,笔画停在最后一横,迟迟没有落下。